清晨的光穿過薄霧，泛著白金色的冷意，落在仍微涼的街道上。墨魈趴在書包邊緣，望著這條熟悉的上學路——只是這些天，它似乎變得陌生了。
常莯的步伐不對勁。
以前她走得穩、節奏清晰，像一首輕快的小調；這些天卻忽快忽慢，有時像踩在雲端，有時又像被石頭絆住。在墨魈眼裡，那不是走路，而是 一艘迷了方向的小船。
就像此刻。
她突然慢了下來，墨魈抬起頭，看見常莯的視線停在前方。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江疏正站在路的盡頭。
常莯沒有叫住他，只是保持著一段彷彿拿尺子量過的距離，默默往同一方向走。直到江疏踏進階梯口，身影消失——下一秒，常莯卻突然調轉方向，飛快奔向另一邊的樓梯。
「喂——慢一點……！」墨魈被瘋狂搖曳的書包晃得眼冒金星，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甩成一團。
等暈眩感散去，他抬頭一看——人已經到三樓。
常莯卻站在走廊口，神情專注得像在進行什麼秘密儀式。她嘴唇微動，像在計算。
墨魈盯著她的口型，一字一句讀出：「二十七、二十八——」
他不明白她在算什麼。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NOhnW1vJ
直到數到三十，她的眼睛突然亮了。
常莯抬頭。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0Uhgsc5MR
墨魈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江疏正好從前方的轉角走來。
啊，原來如此。
常莯臉上的遲疑、鼓起的勇氣、藏不住的緊張與期待——墨魈全看得一清二楚。
「早安。」常莯抬手，聲音輕得像落在水面的風。
江疏淡淡回了一句：「早。」
然後兩人走進教室。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XQXBmbHw
那扇門像一道隔音結界，將剛才所有的情緒都關在外面。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4OvLO029
進了教室，他們又變成互不打擾的陌生人。
墨魈看得胸口一陣悶痛。
午休，墨魈終於能從書包裡溜出來透透氣。他飄在常莯肩邊，看著她用各種顏色的筆認真整理筆記。那排版、那內容、甚至那些小標註——墨魈覺得眼熟。
「這些你不是整理過了嗎？為什麼又重抄一份？」
常莯筆尖微頓，輕聲說：「這是要給江疏的。老師讓我幫忙輔導同學……他也是其中之一。」
墨魈盯著她微揚的嘴角，感受到一種比酸還更細密的刺。
「那你豈不是很偏心？」他明知答案，還是問了。
「人心本來就是偏的呀。」常莯笑著回答，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小事，「而且老師只說有問題可以問我，這個不算偏心。」
墨魈想反駁，但沒機會。
「你別跟我說話了啦，等一下又寫錯，我還要重抄。」常莯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寫著，甚至加上更多註解，像是為了讓對方更懂，也更輕鬆。
她是真的想幫他。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RfpLLUXp
又或者說，她是真的——想靠近他。
墨魈沉在她的影子裡，心情像被巨石壓住。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YBsr69t8
鬱悶、悶火、無奈糾纏成一團。
如果她能為自己勇敢一點就好了……
不是為了江疏，不是為了讓別人喜歡她。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0xpYqe9XS
而是為了——她自己。
墨魈望向講台下的江疏，眼神裡藏著連他自己都快撲滅不了的暗意。
江疏的溫柔不是純粹的善意。那是一種沒有邊界、沒有分寸的好意——看似柔和，卻會讓依賴他的人成為傷疤的一部分。
對常莯而言，那些「善意」就是裹著糖衣的毒藥。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oyH89cIx
甜得讓人分不清危險，卻會一步步讓她沉進去。
墨魈無聲地趴在桌邊，盯著江疏的方向，眼神陰得像被壓住的潮水。
他知道常莯是自願的——可他仍然討厭江疏。
討厭他若即若離的態度。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jC74p65j
討厭他給人希望卻從不說破的溫柔。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DDmX5cG3
討厭他永遠走在她前面，而她心甘情願當他的影子。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cbzBjIth1
最討厭的是常莯那顆總會被這種模糊不清的溫柔傷得最深的心。
因為他怕。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hK5E1yzK
怕常莯被他傷得徹底。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lPonTi96
怕她把所有心思都給了江疏，卻什麼都得不到。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zEwgMGNB
更怕有一天，她的世界被這樣的傷填滿，再也容不下別人的好意。
墨魈縮在桌緣，胸口悶到發疼。
他希望常莯能被真正珍惜。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wfvzNoac
但如果那個人是江疏，他寧願常莯再多等一會兒。
至少那樣，她還不會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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