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很好,風很大,吹亂了髮絲,也吹散剛才那股劍拔弩張的僵硬氣氛。
「拍張照,紀念一下吧。」常媽興致勃勃地推著常莯到顯眼的海生館大門前,拿起相機準備留念。
「不要啦。」常莯往常媽那邊走去,卻又被輕輕推回門口。
「不拍照,到時候你又說你沒來過。」常媽語氣裡帶著些微不悅,一邊把常莯推到最佳位置,一邊嘟囔,「有照片作證,到時候才不會跟我吵。」
躲在常莯胸前口袋裡的墨魈,聽見她低低的嘟噥,「就不想拍……」
人潮匆匆,他們不時吸引來路人的目光。墨魈聽見那顆心跳忽快忽慢、規律全亂,他抬眼望去——那是他第一次在常莯的眼裡看見「煩躁」。她緊緊抿著唇,好像在守住最後一道防線。
「看這裡,笑一個。」常媽換上仁慈的笑容,語氣輕柔。
常莯轉身面向鏡頭,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擺臭臉大概是她僅剩的抵抗。
「笑一個,拍起來比較好看。」常媽提高音量,見她仍不動,語氣逐漸咬牙切齒,「快一點,拍一張就好。」
「喜歡臭臉就這樣拍起來。」常爸在旁邊已經等得不耐煩,聲音壓得低沉卻沉重得讓人難以呼吸,「你不笑,我就一直拍,回去每一張都會很難看。出來玩還擺臉色。」
話語才落下,常媽隨意按下快門,便匆匆轉身跟上常爸。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m97OfDyYL
常莯紅著眼眶,默默跟在後面。
墨魈看得心疼,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能靜靜聽著她壓抑的呼吸。
他想了想,終於小聲開口:「我第一次來海生館,海生館裡面……有什麼呢?」
常莯沒說話,只是望向遠方,沉默得像掉進水裡的石子。
墨魈也不再逼問,就靜靜待著,陪著她等心情慢慢沉澱。
不知走了多久,頭頂的藍天逐漸被白色天花板取代,冷氣從上方落下,把外頭的燥熱隔在身後。
終於,常莯緩緩開口:「這裡……有很多海洋生物。」
她停了停,又輕得幾乎像嘆息:「……被人們禁錮自由的海底生物。」
墨魈愣了一下,沒回應,只是伏在口袋邊緣,隨著她走進這座由人類打造的「水中牢籠」。
順著坡道緩緩往下走,燈光逐漸暗去,室內唯一的亮光,是穿透水面、透過玻璃灑落的微光。
昏暗的水域裡,光線彷彿有了形體,靜靜照亮海底世界。魚群擺動著尾鰭,在水裡悠然遊動。藍色的背景與平滑如鏡的水面,看起來像另一個世界——靜謐得宛如漂浮在宇宙。
巨大的玻璃後,是數不清的海洋生物。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F9Rl2Qjtf
墨魈看得目不轉睛,不禁瞪圓了眼睛:「那是什麼?看起來好像飛天魔毯?」
常莯順著他的視線,望向那翩然掠過的魟魚。她的嘴角悄悄揚起,「那是魟魚,很可愛。但牠尾巴上的刺是有毒的。」
「那那隻嘴巴看起來像大大的U,是什麼魚?」墨魈像個第一次見世面的孩子,不斷發問,眼裡發亮。
「那是鯊魚。」常莯忍不住笑出聲。她看著墨魈,目光柔軟,剛才的陰霾仿佛被海水一起帶走。
她站在巨大玻璃牆前,開始向墨魈介紹那些自在游動的生物。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y2Q1QzDnT
水族館裡的安寧似乎也慢慢感染著他們,緊繃的情緒在靜謐藍光中慢慢鬆開。
「這是我最喜歡的場館。」常莯輕輕說著,她抬眼望向那雪白而龐大的身影。那影子像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緩緩在水裡轉了個圈,朝玻璃游來。
那是一雙澄澈的眼睛——乾淨、透明,像個溫柔的天使。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dUdX3IC6z
常莯隔著玻璃,聲音輕得像只能給他聽見:「好久不見,小布。」
「這是白鯨——小布。」常莯向墨魈介紹道。
那頭被稱作小布的白鯨靈性十足地朝墨魈點了點頭,接著又悠然游去,不久後叼著一顆玩具回來,用鼻頭輕輕頂著,像在邀請他們一起玩。
常莯開心地看著小布的模樣,眼底的光也一點一點亮了回來。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7Kg11MsXU
他們就這樣在玻璃前靜靜站著,看著小布悠遊的影子。
然而墨魈的心卻在暗潮中浮浮沉沉——若正如常莯所說,他們的家本該在寬廣的大海,他們本該在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裡生存,而不是被人類的私心關進這座看似美麗的囚籠。
雖然這裡有安穩、固定好的水溫,沒有天敵,也沒有掙扎。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Q3JtjxlN4
但在這樣的日子裡——失去自由的快樂,還能算得上快樂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