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風微涼,哪怕陽光輕輕覆在身上,也依舊驅不散冬日的寒意。
墨魈躲在不遠處的樹梢,藏在枝葉之間。常莯坐在操場旁的看台上,神情恍惚,思緒被風輕輕打散。
他沿著常莯的目光望向操場——陽光勾勒出少年那高挑的身形,隨風飄動的衣角,隱隱透出的腰身,讓江疏多了幾分鮮活的色彩。臉上那恣意的笑,真誠而燦爛,堪比耀眼的光,炫目奪采。
球場上,江疏正與幾名同學對打。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tllggeIR7
他持球側身,一個乾淨俐落的假動作晃開對手,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sCSYiMQJt
下一秒,他抬臂、跳起,動作凌空凝住半拍——陽光貼著他的輪廓,像替他鍍上一層薄金。
籃球穿過空氣,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乾脆俐落地落進籃框。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eAVtKszvq
隊友的歡呼響起,江疏被拍了好幾掌,他笑得更開,眼角因暢快而微彎。
那是教室裡從未見過的江疏——無需偽裝,也沒有距離感。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MDOt2gepC
像是被陽光照亮後真正的樣貌,流暢、明朗,毫不掩飾。
墨魈心中一沉,卻又忍不住被那光亮吸引。
「面具下的江疏,原來也能笑得如此明亮。」他心想。
他回頭望向常莯。她的眼裡閃過一絲新奇,就像發現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8dlOTaXGG
但那道光很快被她悄悄藏回眼底,像被風收走的微光。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2QrvVgGdP
那微亮像曇花一瞬的點燈,悄然亮起,又在下一次呼吸前溫柔熄滅。
自那之後,常莯身上開始出現一些細微的變化。
每天出門前,她會在鏡子前停很久。明明是跟過去毫無差別的高馬尾,卻會反覆拆開、重綁,就像不夠精緻的娃娃,無法踏出娃娃屋一般。她會在扣緊髮圈後,輕聲問:「墨魈,我今天好看嗎?」
「很漂亮,看起來很有朝氣。」他笑著回答,眼裡卻浮起了淡淡的擔憂,心中那股不祥越是濃烈——那不是為了盛放,而像是確認風若掠過,殘花不會過於哀戚。
常莯像是一夕之間被迫綻開的花——好看、明亮,卻帶著危險的柔軟。
下課時,她會走向教室角落那群總是低聲交談的孩子;午餐時,她會把多帶的一盒牛奶輕輕放在被孤立的同學桌上。她不說多餘的話,只是靜靜地、剛好地把自己放在對的位置,好像天生就懂得察覺誰快要被世界落下。
那些原本散落在班級邊緣的人——習慣獨自吃飯的、常被忽略的、沉默得像背景音的——開始在她身旁慢慢聚攏。
風紀的身分讓她看起來更可靠,也更容易靠近。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qV0LNJP5b
她從不推開誰,也不太懂得拒絕。只會微微點頭、留出一塊陪伴的位置,好像任何人都能在她的世界裡坐下休息。
那些溫柔,像是在誘導著誰走入她的世界,又像是在向誰證明——她能接住他。她的目光在操場上停留,追著江疏每一次起跳、每一次投籃,像是在等一個尚未靠近的身影。可那個她期待的貴賓——江疏,卻遲遲沒有走到她面前,只是在球場那端晃動著身影,留下淡淡的殘影,像風中的光影一樣虛幻。
她只能強顏歡笑,撐著那扇心中快要闔上的門,輕聲說:「再等一等。」
墨魈伏在書包邊緣,看著這一幕,心裡微微收緊。他明白,這份等待和善意正在慢慢消耗她,而江疏的距離,無聲地拉長了這份脆弱。
她的笑容明亮卻勉強,像一朵在寒風中努力綻放的花,隨時可能被風折斷。那份善意,她正在用力承接著別人的孤單與渴望,可真正的貴賓仍未到來。看著這些畫面一日比一日明顯。他看得出來——常莯的溫柔正在被慢慢掏空,像被太多人分食的一束光。
她笑得越溫和,肩上的重量就越重。那些孩子靠向她的同時,也把各自的疲憊與渴望放在她身上,而她還不知道怎麼說「不」。
看似茁壯,卻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更加脆弱。
墨魈想伸手替她接住那些她不必承受的部分,卻只能在她指尖微微顫時,悄悄收緊自己的身形。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花若開得太早,春天還沒來,花心就先涼了。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Culz8rary
風知道,墨魈也知道,只有她還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