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風帶著些微寒意，掠過屋簷，墨魈躺在上頭，怎麼也睡不著。
他望著夜色裡的星星，思緒便如那漫天星辰，紛亂地散落在心底，閃爍卻無從歸序。對於即將到來的離別，他仍感到恍惚——若不隨著麥可離開，他又該何去何從？
風從指尖掠過，連僅存的暖意也被帶走。墨魈微微一顫，順著氣流輕輕降落地面。院裡的空氣靜得幾乎凝結，抬眼望去，麥可正對著夜色發呆，眉頭緊蹙，神情像被什麼柔軟的思緒纏住。
「你也睡不著？」墨魈率先開口，聲音在夜色中輕得幾乎要散去。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eW5xdNE8
明天，沈聿就要帶他離開——也許今晚，是他們最後一次並肩坐在這個小屋前，說些無關緊要的悄悄話。
他走到狗屋旁，在麥可身邊坐下。月光映在他眼底，他托著臉，語氣溫柔得像怕驚擾什麼：「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會不會……忘了辛曜。」麥可垂著眼，語氣悶悶的，卻帶著幾分真切，「就像我早已忘了母親的模樣。明明她那麼重要，可如今我再也想不起她的聲音、笑容，連那些日子的片段，也變得模糊不清。」
他說著，緩緩起身，朝屋裡走去。墨魈靜靜跟在後頭。兩道身影穿過小門，夜色如潮水般推開，那棟屋子依舊安靜，卻早已失去了呼吸與溫度。
這是辛曜離開後，他們第一次回到屋內。
屋子靜得出奇，空氣裡仍殘留著一絲舊日的氣息，牆上掛滿合照，那些笑容像被時間凝結在光裡。麥可停在其中一張前，眼眶微熱，聲音沙啞地開口：「主人會那麼喜歡拍照，是因為記憶會隨著時間模糊吧。」
他輕輕笑了笑，帶著一點懷念的苦澀。
當初，他最討厭拍照。每當辛曜拿起相機對他招手，他總會閃得遠遠的，而辛曜總是追上前，把他摟進懷裡，溫聲哄道：「麥可，這些照片以後都會成為難忘的回憶。在很久很久以後，當我們再看見這些照片時，也能想起此刻的美好。」
那時的他只是為了不讓辛曜失望，才乖乖配合。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hQja0KgE
卻沒想到，這些照片真的成了他僅存的依靠。
他抬眼凝望那面牆，心底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慶幸——幸好，還有這些影像，讓他記得愛的樣子。
「記憶會褪色，但愛不會。」墨魈凝視著照片，聲音柔軟，像月光靜靜灑落在窗邊，為黑暗劃開一道光，「即使你忘了他的模樣、聲音，忘了過去的點滴，那份愛仍會刻印在心裡。你或許忘了母親的臉，但她仍在你心底，佔著無法取代的位置。即便思念被歲月沖淡，只要再提起那個名字——辛曜，心仍會微微一顫，那就是愛留下的印記。」
他輕輕撫過相框，神色溫柔：「即便我們不再回到這裡……家，也早已深植在心裡。」
麥可抬起頭，眼神變得柔和，嘴角終於漾出一絲笑意，「謝謝你。」
「我們挑一張照片吧。」他說，「我想帶一張走，留作紀念。」
「嗯。」墨魈也笑了，那笑裡有釋然，也有未說出口的感傷。
他們在牆前挑了一整夜，每一張照片都藏著不同的故事與溫度。最後，他們選中了那張——聖誕夜的合照。壁爐燃著柔光，屋裡掛滿彩燈與花圈。三人笑得燦爛，像一場不會再重來的溫暖冬天——那一刻，他們就像真的一家人。
天色漸亮，遠方的天邊泛出一抹淡藍。
墨魈用氣流輕輕托起那張照片，放在麥可打包好的行李旁。他上前擁住麥可，聲音輕得像夜的尾音：「下輩子，希望還能和你們成為一家人。」
麥可回抱著他，語氣柔得近乎呢喃：「我們會的。記得——遇到危險，就回來找我。我會盡全力遮掩你，護住你。」
晨光落下，兩道身影在昏黃的光裡交疊，如同兩顆仍在燃燒的星，彼此照亮了最後的夜。風輕輕掠過他們的肩頭，捲起舊時光的氣息，也將那些未說完的話，悄然藏進了黎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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