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fin's Daily - 風壓

陽光輕輕落在窗邊，棉被被曬得微微發燙。常莯像一隻賴床的小獸，在暖意裡耐著燥，整個人往被窩裡縮得更深。

突然，房門傳來兩聲悶響。縫隙透出的光在地上拉出一道狹長的影。常莯艱難地撐開眼，望向站在門邊的媽媽。

媽媽語氣淡淡的，像在宣布一項代辦事項：「趕快起床，爸爸說要去海生館走走。吃完早餐就出發。」

話一說完，房門被輕輕闔上，那一線光也跟著被掐滅。

世界重新回到棉被裡的安靜而灰暗的溫度中。

常莯煩躁地拉過被子，蓋住自己的頭，任憑一點小脾氣發酵。

墨魈想：大概是起床氣吧——清晨那塊最柔軟、也最容易被風擦痛的地方。

但這點倔氣只持續不到一分鐘。

常莯很快深吸一口氣，把不耐慢慢收回胸腔深處。起床、洗漱，動作一如既往地輕聲輕腳，像怕驚動某個沉在空氣深處的、不宜觸碰的角落。

墨魈留在房間裡等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常莯回來了——臉上看不出剛才的煩躁，但也沒有半點對出遊的期待。

她的動作輕慢，連拿外套的手都像浸在水裡，被某種看不見的重量拉著。

墨魈伏在桌角，看得比她更清楚——她不想去。

她眉心輕皺，那不是睏意，而是把情緒壓到最深處時才會出現的那種力道。

即便如此，她仍把帽子戴上、背起包包，像在執行一項無從拒絕的任務。

「你不喜歡出遊嗎？」墨魈小心翼翼地問。

常莯頓了下，語氣輕得像風從門縫滑過：「不會啊，就是出去走走。」

那語氣輕得像呼吸。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N6b8lCiu
　　可墨魈聽得出來——那不是否定，而是不想讓話題延伸。

他只能默默跟著她，直到房門闔上。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W63qvpID
　　門板落下的那一刻，空氣裡像提前浮起了風暴的味道。

「爸爸把車開回來門口了，快點出來。」媽媽在門外催促。

「在穿鞋子了。」常莯下意識迅速回答，語氣裡帶著一種反射般的緊張——像薄玻璃，只要風吹一下就會碎。

外套還攥在手裡，連穿都來不及。鞋子匆匆套上，後跟鬆垮被踩住，她也不敢調整。

門口的陽光照在她臉上，可她整個人像被陰影攫住。

車門一闔，空氣「轟」地沉下。

常爸握著方向盤，視線筆直地看向前方；常媽滑著手機，不曾抬頭。兩人之間像隔著一道透明的牆，冷得不留縫隙。

沉默黏稠，冷意貼著車窗。

常莯似乎早已習慣這種氛圍。她默默打開音樂，像想讓旋律鋪上一層能呼吸的薄光。墨魈坐在她腿上，看著她努力模仿「放鬆」的樣。

這跟他記憶中的「出遊」完全不同。

以前，他與辛曜、麥可每次出遊都滿懷期待，笑聲從旅程開始便繞著他們轉。但或許是因為他們本來就不是「人類」，所以才能那麼自然地靠近彼此、相處融洽。

也許，人類出遊本來就安靜得多……也許，是他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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