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墨魈用一句話形容轉學生,他會說:「冬日的烈陽。」
——僅存於冬天的太陽,冷冽中透著微微灼意,藏於潔白裡的熾光。
門外忽地響起腳步聲,像輕落在寂靜邊緣的一場細雪。教室裡的喧鬧在那一刻被無聲地掐住,談笑聲迅速退散,只剩筆尖掠過紙面的聲響在空氣裡掙扎片刻——旋即也被那陣寒意封住。
導師推開門,老舊的門發出「吱嘎」的聲響。
晨光從走廊灑落而下,穿過門框的那一瞬像被壓縮成一道薄刃,乾淨利落地劃開空氣,也照亮了站在她身旁的那個身影。
那是一名高挑的少年。制服穿得乾淨、輪廓筆直,像是被冬日的光親手描過一遍,線條鮮明、味道分明。他微微點頭致意的動作恬淡又從容,卻像在無意間攪動空氣中的光,使整間教室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向他。
「這位是今天開始加入我們的轉學生,大家要好好照顧他。」阿梅的聲音比平時更加柔亮,像是為了這位少年,而悄悄提起了一些溫度。她側過身,低語了一句:「向同學們做個簡短的自我介紹吧。」
少年在眾人的注視中,步伐沉穩地走向台前。
「大家好,我是江疏。剛搬來這裡不久,請多多指教。」他笑得淺淡,那笑像冬陽裡一縷不會化雪的暖光,濕潤又清透。光落在他肩上,他的氣質乾淨得近乎孤立,讓人不禁駐足。
他的聲音溫和乾淨,與清晨那句落在墨魈耳邊的「小心」一模一樣。墨魈怔住,從書包的陰影裡抬起視線時,胸口忽然被什麼細薄的弦悄悄撥了一下。
他望向常莯,仔細的觀察著常莯的表情。
常莯靜靜看著前方。她的眼裡沒有亮,也沒有閃動,不像是迎接新鮮事物,倒更像是注視著某個正要落下、又遲遲不肯落下的節點——一種比平淡更深的空白。
墨魈盯著她,一秒、二秒。
她沒有露出興奮,沒有露出在意。甚至連情緒的波紋都沒有。
但正因為如此,他心裡反而更是一緊——過於安靜的花,比起搖動的花,更讓人更加不安。
台上的江疏似乎也注意到常莯了。他的視線朝這裡落下,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點。
常莯的眼神立即避開,動作自然得幾乎不像閃躲。但她落在書頁上的指尖卻微微收緊,那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反應,像花在夜裡收住呼吸。
墨魈心頭一顫。胸口的那條弦被風擦過的瞬間——音不大,卻清晰得足以讓人無法忽略。
像照看多時的山茶花,被一陣剛踏入庭院的清風輕輕撩過。9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PH1ZlUpcc
沒有折枝,也沒有撼動,但花心最深處那一點微妙的顫意,絕對是真的。
而墨魈忽然覺得,那陣風似乎並不只經過——它像是來過,留下了什麼,再悄悄帶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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