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沒這麼平靜過，好像那些感情、還有那些痛苦，都在叫他別撐了。
「彥庭……你、在流血……」女人的嘴角顫抖著，像是她終於有點清醒了。
彥看著媽媽臉上露出他曾奢望過的擔心，卻只是看了一眼後一笑置之。
「……我到底還要忍妳多久？」
「妳每次要我幫你清理殘局，我哪次沒有清？妳那些碎碎念、那些無理取鬧我哪次沒有收？」
他把損壞的美工刀放到一旁的桌子上，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JMuZiQaq
咬牙切齒，像是終於決定撕破那層假裝懂事的皮。
「從我還小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替妳善後，明明我什麼都還不懂，卻知道碎玻璃該用報紙包起來。」
「……我很累，妳知道我才是那個最想死的人嗎？」
彥沉沉的吸了一口氣，好像看見年幼的自己站在眼前。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WcCyCYIP
那個無辜，卻被最親愛的媽媽牽怒而受傷的孩童。
他正在哭泣。
「從妳弄壞我眼睛那天起我就想死了——！！」
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緒都清空那樣，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N2k1kyIl
那聲嘶吼過後，空氣安靜到連紅色的雨滴也快凝結。
那是他從來沒說出口的事實，也是他一直替她隱瞞的謊言。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x2z6qoTQ
如今終於被嘶吼扯出喉嚨，彷彿體內所有壓抑的氣體一下子炸裂，痛到反而麻木。
「哈哈……我應該不要管妳……妳要死就去死——到底關我什麼事？」
「為什麼我要一直負責妳的人生？爸不愛妳關我什麼事，讓妳這樣弄壞我？」
「彥庭？你……」
「我他媽再也不想洗碗盤……我他媽也不想再幫你把亂丟的東西撿起來——」
「你他媽的給我自己洗、自己撿。」
鮮紅色的液體被緊握的力道壓的滲出更多，隨著彥的腳步移動，點綴成一條美麗的虛線。
那扇曾是「家」的門，慢慢被他關上。
可他不知道該去哪裡，或是還能去哪裡。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iDIR3FHr
整個人好像被掏空了一樣，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這樣甩門離開，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0XEWKK85q
閉上眼睛，聞不到雪松的氣味，只有滿手的血腥味。
「……我能不能醒過來了？」
那種味道像是一片黏稠的霧，黏在全身的皮膚，讓人幾乎忘記自己還活著。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98S0nXlXO
但他不是沒想過自己哪天會崩潰，只是沒想到那天會來得這麼灑脫。
他站在那棟大樓的樓下，慢慢的讓電梯帶著他上樓，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kmP6VjuZ
也像平時那樣拿出了備用的鑰匙放入鑰匙孔。
但他的手停在門鎖上，像是在確定這不是夢的觸感。
他整個人像虛脫一樣靠在牆邊，慢慢的滑落在地板上，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uIabm48V
腳底像是被灌了混凝土般，站不穩也不想再站穩。
明明剛剛嘶吼時也沒有哭出來，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4U6f2et7
但為什麼現在——眼淚卻止不住的狂流？
「嗚……到底……有誰會救我？」
他不明白，自己明明罵得那麼狠，卻還是這麼想活著、想有人來救他。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oLtZ2TSQt
手抹了抹眼淚，卻把紅色抹上臉，只是更徒增了自己的狼狽。
突然，他想起那些洗過的碗盤、彎腰撿起的雜物、指甲縫裡殘留的清潔劑味道。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CY5x8ThN
那些無聲的壓力，早就把他壓成碎片，卻沒人會幫他撿。
彥抱著膝把自己埋進去，手上的紅色顏料也早就沾滿了身上，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YtGCzi1H
但他已經沒有力氣管這麼多了，連安靜的哭都覺得累。
在他沒發現的時候，那扇門慢慢打開，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qCMftE9f
雪松與茉莉的氣味慢慢溫柔了鐵鏽的味道。
他在破碎的琥珀面前低下身來，看著地板上下過的紅雨，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3ZLySGXbh
輕輕抽了口氣，用那略大的手輕輕撫著消瘦的肩。
「……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那一刻的尚，像是把自己整個收斂起來，只剩一雙乾淨的眼和溫柔的手，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fBqp0f9Q
那是無須語言的安慰，也是給了一種默默陪伴的證明。
琥珀色的眼睛沒有看他，只是輕輕點了頭。
「等我一下。」尚輕輕地說。
他到自己房內隨手拿了件衣服，把彥的手略微包起來，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fuFb3XVO
帶著他到自己的車上，幫他繫好安全帶後關上門，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oJuNcd16
沒有說話、沒有問什麼，只是安安靜靜地開著車。
他帶彥到附近的醫院，從他口袋中的皮夾找出證件，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vu98aTL8
看著他像是個棉花露出來的布偶，正在一針、一針的被修補好。
緊急的處理後他們回到家，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HCfvpLle
帶著雪松的木質氣味，室內被暖黃色的光照著的地方。
醫院裡的白光太刺眼，彷彿什麼都被照得一清二楚，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XQcLZC0t
而尚家裡的燈光，卻像在夜裡點亮的那盞小燈一樣溫柔，讓彥終於可以鬆一口氣。
尚把彥先安置在沙發上那一側，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ugUopZIo
自己像平時那樣到廚房倒了杯水遞給彥，他也伸出手接下。
「……開的消炎藥要吃。」
他坐在彥的身邊，將幾顆藥放入他的口中，看著他嚥下喉嚨。
藥味在口中有些殘留，就連無味的水也苦的讓人皺眉。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74L7x00K
彥看著透明的玻璃水杯，遮擋不住他被繃帶纏繞後的荒唐。
「……你什麼都不問我嗎？」
「如果你想說的話，我會聽……」
「……對不起，是我對你無理取鬧。」
尚輕聲的嘆了口氣，伸出手摟住這個快沒靈魂的身體。
「……那你還會這樣嗎？」
彥搖搖頭，眼淚卻在這時悄悄滾落。
「沈彥……我還是愛你……」
「我都在等你過來……但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過來，我希望不是你做傻事。」
尚的聲音哽了一下，像是用盡全部溫柔才能說出這些話。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D4J8SZVZ
他怕問得太多會讓彥逃走，怕說得太少會讓他崩潰。
「……我沒有做傻事，只是跟媽媽吵架了。」
「你可以待在這，想不想回家都可以……看你要不要留在我這裡？」
尚的針織衣襬被輕輕抓起，彥收得更緊後點了點頭。
尚沒有動，只是任他抓著，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zLONEYbJ
那抓著的力道不重，卻讓人不敢輕易動彈。
他知道這種時候，不是該去做些什麼，而是要讓自己在場。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SDPIlk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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