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什麼妖魔鬼怪》 - 〈道家哲學寓言──?（犭颉）〉下

叢林的樹木高聳巨大，樹冠茂密的葉子擋住了大部分的陽光，溼潤的土壤上長著「紅傘傘白桿桿，吃完一起躺板板」的菌。躺在廢棄廟宇裡的白露身體已經呈綠黑色，組織液更從缺口中滲出。喔，牠連那個菌也還沒來得及吃就躺板板了。

𤢺叼著一隻穿山甲回來，牠的傷口已經癒合得七七八八了。經過上次的戰鬥，牠發現自己需要更高強度的防禦力，最好還能有反傷的能力，因此牠找來了嘴上的穿山甲和先前捉來的豬鬃，正躺在破廟宇的角落。

按照廟裡遺留下來的卷軸，𤢺先從穿山甲身上刮下八片鱗甲，其硬度極高，𤢺在作業過程中被弄到利爪都斷了幾根；再來是從豬鬃身上拔下八根毛，那個毛又長又硬，讓𤢺嘴巴被刺破了幾道傷口，滿嘴的鐵鏽味充斥著牠的大腦。

牠看不懂卷軸上的符號，但所幸上面有圖示。牠將鱗甲和毛用石頭打碎，然後放在石頭堆砌的水坑裡泡一晚上。

那天晚上，𤢺依然在白露的身旁度過，「再給我一點時間，妳很快就可以回來了。」沒錯，𤢺已經找到讓白露死而復生的方法了，只是他想先征服世界，等自己有絕對的力量可以保護牠之後再復活牠。

絕對不能再讓牠因為我的無能而遇險了！

翌日，𤢺推開水坑的封石，一陣土腥味、肉腥味、油脂味湧出，頓時讓𤢺感到噁心反胃，「嘔──」

不行，你要頂住啊！只要把它喝下去，就能得到力量了。為了白露，必須硬著頭皮上啊！

牠閉上眼睛，一下一下地把藥水卷入口中。每喝一下都好像被一千支針由口腔沿著食道一路刺到胃部，痛不欲生。

精神上的一定要喝與身體本能上的不想再喝掙扎著，兩者的「欲」正隨著每一下動作吞噬著𤢺的細胞，彷彿下一秒身體就會原地爆炸一樣。

幾經折磨，總算是喝完了，但𤢺也暈了過去。

「啊──」等有了意識，身體已經逕自地進行著某種難以描述的變化，當然也伴隨著劇痛了。整個天空都充斥著𤢺每個細胞的嘶吼，雷為牠悲鳴，雨為牠哭泣。

在地上打滾的𤢺痛得生不如死，就在牠快要痛暈過去的時候，突然就沒事了，再無一絲痛楚。

𤢺脫力般躺在發霉的木地板上，喘著粗氣。

我死了嗎？𤢺有一刻這麼想著，但在氣管裡流動的氧氣給了否定的答案。

就算沒死也可以算是在地獄走了一趟了吧。

牠扭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爪子和牙齒變得更鋒利，肌肉更結實發達，後背長出有長又硬的毛，還身披著朱紅的鱗甲。可以說是全面升級了。

既然如此，刻不容緩！現在就先跑去為白露報仇。

靠著強化過的肌肉，𤢺很快就找到了曾經的「家」。從遠處就可以看見小黑三人在那邊嬉戲打鬧。

𤢺一個箭步來到他們面前，什麼都沒說，就是一爪子劃開小黑的脖子，未消的恨意都隨著血液纏住了𤢺。小棕和小灰見狀只是嚇得撒腿就跑，恐懼遠大於小黑死亡所帶來的悲傷。又或許是來不及悲傷吧。

然而，牠們又怎麼可能跑得過𤢺呢？𤢺只需一秒就追上了小棕，順著衝刺帶來的慣性，摘下小棕的頭就跑到小灰面前把牠攔下。

小棕的頭被𤢺吐出，一路滾到小灰跟前。牠在死前還沒來得及閉上眼睛，極大的恐懼映在兩隻瞪大的瞳孔上。

「怪，怪物──」小灰嚇得失禁，溫熱的尿液很快就會被冰冷的血液掩蓋，因為𤢺已經把牠的頭也摘下來了。

棕、灰兩顆頭面對面地靠在一起，再藍的天空也蓋不住四個瞳孔裡的驚恐。

其他狼聽見這麼大動靜，紛紛趕到現場。

「老大。」𤢺哀傷地看著狼王，「白露走了。」為什麼你那時候沒有來救我們？

「𤢺？」

「是我。」𤢺淡淡地回。

「我很抱歉。」狼王只知道𤢺和白露在一夜之間失踪，問小黑牠們也只得到「不知道。」這個沒用的答案。

突然失去兩個年輕狼，而且有一個還是優秀的狼才，狼王也很傷心啊。

其實現在說什麼都不重要了，𤢺早已失望透頂。本來還猶豫著要不要把其他狼也殺了，可如今看見眼前的鄉親父老，心裡只有怨恨，眼底只有殺意。

𤢺衝入狼群，躍起，旋轉，長毛如針刺般把路徑上的一切割破，雪花四濺，在草地上打上鮮紅的花火。

狼王撲向剛落地的𤢺，卻無法傷牠分毫，無論是尖牙還是利爪都穿不透牠身上的鱗甲。

「你，你做了什麼？」狼王驚訝於𤢺的變化，那一看就知道，完全違反了自然的發展。

「我只是變得更強大而已。為了能夠守護最重要的狼。」𤢺眼裡透著堅定。

唯有成為最強，才能在任何情況下保護牠。

「違反自然的發展是不會有好結果的。」狼王說著。

「放屁。」𤢺不想再多言，迅速在狼群中走一圈，等牠回到原位，狼群盡數倒地，一大片血泊波光粼粼。

「快醒醒吧。」狼王倒在血泊前只留下這麼一句話。但𤢺顯然沒有聽進去。

牠把狼群的心臟通通回收，帶回破廟宇，「還差七十多個，等我，很快！」牠舔舔被蒼蠅包圍的白露，大小不一的缺口上可以看見一隻隻白色的蛆在綠黑色的腐肉裡蠕動。

一隻蛆趁機跑到𤢺的舌頭上，𤢺不以為意，直接把牠嚼碎吞進肚子裡。豐富的蛋白質。

以破廟宇為中心，𤢺跑遍方圓八里尋找哺乳類動物並狩獵其心臟回來。那些動物小至松鼠大至熊也有，反正𤢺都能打得過。完成一整個心臟的收集，牠用了兩個小時不到，全程狂奔兼幹架，沒有休息。

等𤢺帶著最後一顆心臟回來，牠已經累得快虛脫了。

更強大的肌肉量讓牠的新陳代謝率更高，所消耗的能量和氧氣也更多。現在，牠只感覺到自己的肺快要炸了。

或許是消耗太大，牠蓋上沉重的眼皮睡去，就在白露身邊。

月黑風高，𤢺在圓月的呼喊中醒來。開始儀式吧！

牠將一百顆心臟堆在白露身旁，用利爪割破另一隻前足以血畫陣。一個圓形的陣法逐漸成形，陣中交錯的線條畫出一個五芒星。

𤢺按照卷軸上的圖跳著舞，黑雲不知何時聚在破廟宇的上空，下起傾盆大雨。「砰──砰──砰──」三道雷先後貫穿天花板，然後劈在白露的身上，劈得冒煙。

陣外的𤢺雖被這番景象嚇到，但更多的還是迎接愛狼歸來的迫切。

白露在紫煙中有了動作，牠詭異地活動四肢，呈不自然的樣態扭曲著。腐肉內像是有什麼在動，時而膨脹，時而收縮，宛如被什麼力量在捏造型一樣。

白露在𤢺面前慢慢變成人形，「是你這個白痴用狼的屍體來復活我的嗎？」黑魔女扭動著脖子，活動筋骨。

「妳，妳是誰？我的白露呢？」𤢺慌張地看著面前陌生的人。怎麼跟想像的不一樣？

現在站在面前的應該是完整無缺、活生生的白露才對啊！

「少年，看怕你是有什麼誤會吧。只看卷軸上的圖可不行哦，上面的字明明就寫著這是復活我的儀式呢。」黑魔女無情地嘲笑著，「你的白露已經被我吸收到體內了。啊哈哈哈……」

怎麼會這樣？不應該是這麼的，我要的是白露回來我身邊啊！「白露──妳聽到嗎？我知道你在那裡的，我知道妳會回來的。」𤢺激動地對著黑魔女大喊。當然，牠是對他體內的白露喊著。至少𤢺是這樣認為的。

「我看你還是把話留著在另一個世界跟牠說吧！」黑魔女朝𤢺丟出一個紫色的能量球。

𤢺轉身用背上的鱗甲擋下，只是……

「少年，你只追求肉體上的提升是不夠的！」黑暗能量滲入𤢺的體內，爆炸！

「啊──」痛入骨髓的痛，感覺背上的細胞正在裂開。

黑魔女見𤢺還能強撐著不倒，不禁感到欣賞，「不錯！」

「把我的白露還回來……」𤢺咬牙說著。

「想要就自己來拿啊。」黑魔女得瑟地說。

𤢺調動全身的力氣往黑魔女撲去，卻又被她抬手搓出的能量球打倒在地。牠被打飛到撞在牆上，把木牆折斷，之後才跌落在地。

黑暗能量又一次在體內炸開，「啊──」牠在地上吃痛地蜷縮著身體。

牠不服氣，牠深信白露一定會回來找牠的。

𤢺再次撲向黑魔女，「白露，我知道妳在的，就回我一下吧！」

黑魔女譏笑著抬手準備搓能量球，未料身體竟不受控制地張開雙手，迎接𤢺的到來。「不，不可能！」

看見黑魔女的動作，𤢺頓時心領神會，勾起嘴角就直直地撲到她的懷裡。

黑魔女的左手不受控地將𤢺的利爪挪到心臟上，用力死死地壓著，一點一點地刺入；頭則靠著𤢺的。

一切盡在不言中，𤢺舔舔她的臉頰，隨即就把利爪深深的挖進胸口裡，直衝著心臟而去。

滴落在地上的，是血還是淚？

不可能，不可能！在體內的細胞竟然憑著愛意就得到了身體的掌控權？

就算沒有意識了，我的細胞也依然愛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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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黑魔女化成黑煙散去，肉體也變回白露住滿蛆的身體了。

𤢺在這之後的每一天都只是陪著白露的屍體慢慢腐爛。牠們一起看著日出日落，𤢺有時也會跟牠聊聊關於來世的約定。

就在白露身上的最後一隻蛆蠕動著離開時，一旁的𤢺也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因為強化過後的身體有過高的新陳代謝率，導致細胞快速分裂，待細胞達到分裂的上限，就會正式死亡，不再分裂。𤢺也因此迅速地老化，加上先前的各種戰鬥，牠的身體器官，特別是心臟和肺都早已超出負荷。

所以，如此違反自然發展的舉動也理所當然地令牠的生命提早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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