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4節「間奏：秘密基地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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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旺旺有生以來第一次真正接觸名為妖精的生物，不是單純透過電視、網絡或甚麼漫畫，那種第二手甚至第三手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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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無一例外都是邪惡的存在。很久很久以前，妖精突然湧入這個世界，殺害、吞食我們的祖先，人類被逼棄守家園，只能躲到不見天日的黑暗苟活。牠們是惡魔、妖怪，是人類的敵人——自懂事以來，這就是旺旺對妖精的唯一認知，無論是電視、傳媒、網絡、學校亦如此宣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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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自然也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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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今她無法抱著如此單一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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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瞧著那個掛上跟學校時截然相反表情的青梅竹馬，唯有在這個秘密基地，跟這些「惡魔」一同玩樂時，才有著這份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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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學校無法看到，放鬆下來的笑容。她很清楚在學校裡，他總會成為班上的不良學生的目標，身邊的人也不會伸出援手，頂多只會說著「很可憐噢」、「又來了哦⋯⋯」等廢話，然後望向別處，視而不見。即使向老師們求助，他們也只會耍官腔了事，絕不會認真為一個不會界材的墮人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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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由神子領導人類才得以重建的世界，界材不但成為社會的根基，也是作為靈人——新人類的證明。界材是神靈賜給人類的力量，沒能繼承這力量，是理應被淘汰的舊世代人種，並非構成現代世界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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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一開始就知道這些事。兩年前，剛升上小學後，她單方面地認為他只是一時沒有適應環境變化——畢竟幼稚園的朋友都升上不同的學校，只有她跟他升上同一所小學。直到一年多前，她們遇上那條受傷的二身蛇，他帶自己前來這個秘密基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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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咧咧，旺旺也來玩囉！」一隻長有昆蟲般的半透明翅膀，體型細小的小妖扯著旺旺的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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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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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小妖的邀請，旺旺也加入一起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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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其實自己馬上就嚇得哇哇叫，當時她還想著「要被吃掉了！」，頭也不回地逃跑，後來回到學校，甚至嚇得不敢告訴任何人。後來，她看到他被欺負，告訴老師卻無果，於是自己挺身而出，但他沒有道謝，反而轉身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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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個星期，她才察覺變化的理由，也開始回想著一星期前，她只在那時候有看到他的笑容。於是，她偷偷跟蹤著他到這個秘密基地，只為確認他是否真的展露笑容，結果不到一會，便被其中一頭妖精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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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然爾，被吃掉或洗腦這種展開並無發生，牠們表示，有記憶以來一開始便身處這個充斥人類的社會到處流竄，有些被人類發現而遭捕獲，也有些勉強逃過被捕，卻遭更壞的人玩弄。牠們十分弱小，沒有傷害人類的想法，只想低調地過活，可卻不知道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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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青梅竹馬，則是很久以前，把牠們逐一領到這個廢棄工廠，照顧牠們。他沒有把牠們視作惡魔，而是抱著好奇的心態，並在過程中成為朋友，一起玩耍、一同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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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才會說大家⋯⋯並不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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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小孩來說，牠們可不是怪物，而是同樣被世界排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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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現在，旺旺不再單純地以「靈人」、「妖精」、「墮人」這些標籤區分他人。即使不是靈人，他也是她的青梅竹馬，只想看到他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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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為何沒有把那些理所當然的話說出口的原因，現在她終於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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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很喜歡這裡，這個總是充滿歡笑，小小的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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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曾是秘密基地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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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樓頂的窗戶照進來的光線，並不足以照亮整座荒廢已久的工廠。自然地，能源供給亦早已切斷，即使燈泡沒有故障也無法點亮。多年以來，這個地方總是被黑暗籠罩，若真有能劃破這片黑暗，必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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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咔——生鏽的鐵門被誰推開，太陽光從中滲入這個空無一人的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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