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回紅線斷 - （43）還要娘子一輩子這樣笑

「夫君～你看，這次要展的畫都是你喜歡的——」沐容音興沖沖地拉開卷軸，聲音卻突然卡在喉嚨裡。 1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tjP41akG

《寒梅映雪圖》1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iK36VmMv

水墨暈染的枝椏上，一隻麻雀正歪頭啄雪，與前世蕭府書房那幅一模一樣。 1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R51TBMFI

「……那幅寒梅映雪圖……」她聲音越來越小，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畫角——那裡本該有她兒時不小心沾上的墨點，如今卻潔白如新。 1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ayn2T7wX

任珩執燈走近，光影在畫卷上流淌：「這畫……倒像岳父大人裱起來的那幅。」他語氣平常，卻在「岳父」二字上微妙地頓了頓。

沐容音背脊一涼。

露餡了。

這一年來，她總會不經意「知道」太多——

他愛喝微燙的君山銀針，卻厭惡龍井的豆香；

他批公文時習慣在硯臺左側擺一碟松子糖；

甚至連他夜半驚夢時，她都能準確按住他抽筋的小腿……

「我、我是看爹爹收藏的畫冊裡……」她急急捲起畫軸。

任珩笑著接過畫軸，指尖在寒梅枝椏上輕輕撫過，彷彿真的只是欣賞一幅新得的珍品。

「娘子眼光真好。」他將畫卷小心放在案頭，轉身為她斟了杯溫熱的桂花釀——她最愛喝的那種。

這一年來，他早已摸透她所有小習慣：

她晨起時總要先發呆半刻鐘，像隻睡迷糊的貓兒；

吃到他做的菜時，右頰會先浮出淺淺梨渦；

就連夜裡被他擁著入眠時，也會無意識把腳尖貼在他小腿上取暖……

可越是親密，越覺得像捧著一輪水中月。

「夫君？」沐容音歪頭看他，「怎麼盯著我發呆？」

任珩回神，發現自己竟不覺撫上她髮間那支白玉簪——那是她「第一次」為他下廚慶生時，他送的禮物。

明明該是甜蜜回憶，心口卻莫名發空。

「只是在想……」他忽然將人攬進懷裡，下頷抵著她髮頂輕蹭，「我家娘子怎麼連我喜歡什麼畫都知道？」

沐容音身子微僵，隨即笑著戳他胸口：「上回你盯著爹爹書房那幅畫看了好久呢！」

任珩低低「嗯」了聲，沒說破那日自己看的其實是畫旁的地形圖。

夜裡他獨自站在廊下，望著寢室窗紙透出的暖光。沐容音正在裡頭哼著歌替他縫補官服——針腳永遠是獨特的波浪紋。

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誰精心排演過的戲碼。

任珩忽然想起流放途中，那個總在絕境時出現的匿名商隊。

裝糧食的麻袋角落，永遠繡著一朵幾不可見的梅花。

——和她現在衣箱最底層那件舊襖上的繡花，分毫不差。

——————

任珩倚在廚房門邊，看著沐容音踮腳從櫥櫃深處摸出那罐總藏在最裡頭的碧螺春——他真正愛喝的茶，不是她當著外人面總準備的龍井。

「今天做翡翠蝦球給你吃。」她背對著他說，聲音裡帶著不自覺的上揚尾音。砧板上蝦仁被利落去腸，刀背輕拍的節奏恰好是他最愛聽的民間小調。

這個沐容音實在太不會騙人了。

明明手裡握著他所有喜惡的答案，卻總在被他發現時慌得打翻茶盞。那雙總是閃躲的眼睛，倒比從前死纏爛打時更讓他心癢。

「要加荸薺嗎？」她突然回頭，鼻尖沾了點麵粉。 1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XjrRDA4L

任珩呼吸一滯。

「要。」他上前用拇指抹去她鼻尖的白，故意停留久了些，「還要筍丁，像……」

太奇怪了。 1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IAzVD8qo

明明是同個軀殼，如今裡頭住的靈魂卻像被換了芯的機關盒——

「夫君？」

柔軟掌心突然貼上他額頭，打斷思緒。沐容音蹙眉的樣子像在檢查生病的孩子：「怎麼愣愣的？是不是兵部那案子累著了？」

任珩捉住她手腕，在脈搏處輕輕一吻。

「在想……」他注視她瞬間漲紅的臉，「我家娘子該不會是田螺姑娘變的？」

沐容音笑出聲，抽回手時卻帶落灶邊的梅子醬，任珩敏捷地接住瓷罐。

「夫君最近常常這樣看我，怎麼了嗎？」沐容音歪著頭。

任珩聞言輕笑：「總覺得妻子太好了……」他指尖撫過梳齒上纏繞的幾根青絲，「好到像在作夢。」

沐容音眨了眨眼，忽然雙手叉腰，學著當年驕縱千金的模樣昂起下巴：「哈哈，那我驕縱一點？本小姐今天要吃夫君做的翡翠蝦球！」

——可惜那上揚的尾音洩了底，活像隻裝兇的小奶貓。

任珩忍俊不禁，胸腔震動著低笑出聲。

「笑？還敢笑本小姐！」她作勢跺腳，在木地板上敲出可愛的輕響。 1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cW8989Y4

「好，那做給妳吃。」他捲起袖子往廚房走，果然被一雙小手急急拉住。

「欸欸欸～你做了廚房就炸了。」沐容音像趕小雞似地把他按回羅漢榻上，轉身繫上碎花圍裙，「上次燒焦的蒸籠還藏在後院呢！」

任珩怔怔望著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我在想什麼……』

蝦仁下鍋的滋響中，任珩閉了閉眼。

沐容音回頭對他笑：「夫君要蔥花嗎？」

——她鼻頭被熱氣蒸得微紅，眼裡盛著整個銀河的光。

任珩突然上前，從後方將人擁入懷中。

「要。」他埋首在她頸窩，嗅著混合梅子香的汗味，「還要娘子一輩子這樣笑。」

沐容音握鏟的手頓了頓。

鍋裡翡翠蝦球漸漸捲成完美的弧度，就像月老簿上那條早該斷開，卻始終纏繞的紅線。

「那得看夫君表現啦～」她輕輕往後靠進他胸膛，聲音軟得像蜜糖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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