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切斯特城的河流改道影響,金蝗河的水量變少,流速減緩,引起對岸的席爾曼城開始窺伺著黑色山脈山腳下的這塊平原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frN7BY3RD
午後,一道悶雷滾過山嶺,然後雨水就像撕裂了天幕般潑灑下來。
這是那種一插進泥土就讓靴子拔不出來的大雨,連說話都要靠吼的那種暴雨。但塔庫魯卻抓住這難得的機會,吆喝了幾個壯漢一起,背起木材、帶上繩索,朝著靠近敵方一側的山腳下摸去。
杜瓦、皮納克還有另外幾名硬漢也跟了上來——他們是山裡人,知道怎麼在風雨中看路,怎麼在泥濘裡找穩點。也只有這樣的天氣,才能讓他們悄悄清理戰場,重新佈防,而不被遠處的探子發現。
山腳下還殘留著焦黑的煙氣與難聞的焦臭。那是一整片煉獄後的餘燼,亂屍、兵甲、斷槍殘盾堆成了一座座黑丘。塔庫魯踩著泥濘,冷著臉,一邊揮手讓人把舊拒馬殘骸搬走,一邊指揮重設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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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一會兒,灌木叢間開始傳出窸窣聲響。
杜瓦低聲:「有東西過來了——不是人。」
雨太大了,但塔庫魯耳力好得出奇,他第一時間便辨出那是鋼牙豹的呼吸聲——那種嘴上長著兩對鋼針一樣獠牙的魔獸,平時極少成群出沒,但一聞到血腥味就會瘋狂。
沒過多久,又出現了一頭背脊長滿骨板的手板龍,慢吞吞地從山林邊緣走出來,牠的鼻孔濃煙直冒,明顯是在尋找熱屍。
更可怕的是——鐵骨暴熊也來了。這種巨獸皮糙肉厚,連箭矢都刺不透。牠們平常獨居山巖深處,但一到雷雨天,就會出來尋食,尤其偏愛焦香味重的屍體。
「這些東西……還真是知道時機啊,」杜瓦低聲咒罵。
塔庫魯不語,只將手中的拒馬釘最後一槌敲入地面,抬頭望向不遠處的林邊。
那兒,最後是一群魔獸緩緩現身——三眼哮狼,牠們曾數度在夜戰中與塔庫魯對峙,那雙藍色如幽火的三眼正盯著他們,靜靜地在雨中閃爍著殺意。
「撤了,」塔庫魯低聲說。
幾人不敢戀戰,迅速拋出繩索,一個接一個被拉回山上。
雨還沒停,但山下的那片屍山血海,已不再需要人去清理了。
野獸們已經接手了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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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火的硝煙散去後,黑色山脈腳下難得安靜了整整一個月。
從高崗上望去,敵影不再出現,連那個曾經隱隱如針的切斯特前哨也早已不見人煙。那小破棚子本來就像是用醉漢的帳本建起來的,撐不住幾場山雨。現在呢?被大雨連根打垮,地上剩的只有些折斷的木頭和泛黃的帆布,被風翻來覆去地抽打著,像是在自己為自己招魂。
塔庫魯有時會半夜醒來,站在哨所後山的石頭崖上看著遠方,不是因為想,而是因為——太不尋常了。
「太安靜了,像是暴風來前的深吸一口氣。」
這樣的話他說過好幾次,連杜瓦都聽得煩了,只是撇嘴說:「這回不會是暴風,最多是老鼠不敢出洞。」
可塔庫魯心裡知道,這不是老鼠不敢出洞,而是切斯特城那幫人出了大事。
真相是在第四次運補車隊來時才揭開的。老約瑟,車隊長,邊卸糧邊搖頭,嘴裡碎碎念著:「搞砸了,全搞砸了。這河水改道,改得跟詛咒一樣。」
原來切斯特城那場自以為聰明的水利工程——把喀爾巴茲河攔了,水全倒灌進舒瓦河——結果不但撐爆了南方的農田,連北邊荒原都變成了一片泥海。
「他們本來想讓咱們這邊沒水,結果連自己屁股都給沖了。」
塔庫魯聽得不禁笑了一聲,笑聲苦澀。這仗不是他打贏的,是老天幫了他們。
而且,還沒完。切斯特城那支在黑山谷口被他們燒了大半的軍隊——將近一千五百條人命——對切斯特這種人力本就緊張的城邦來說,可不是幾年內補得回來的事。
「人不是蠕蟎獸人,死一個少一個,沒得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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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他又不自覺望向東方。那邊是金蝗城的大草原,那個他曾經在建造時防守過的前線哨所。
結果傳來的消息讓他滿嘴的戰備肉乾都咬不下去。
那個地方,守不住了。
前哨哨長魯曼死了,是在第二波攻擊時,蠕蟎獸人直接帶著兩支遊騎衝破防線,像割麥子一樣收走了整個哨所的人命。男人全死,女人全抓。那是塔庫魯熟識的地方,那是他當年親眼看著工程人員辛苦築起了石牆、鋪設了陷阱、搭建的瞭望塔……如今什麼都沒了,只剩獸人騎著牠們那種鬼東西——巨型斑點鬣狗,拖著哭喊的女兵往草原深處奔去,連影子都追不上。
盟友呢?號角獸人也有派兵,是的。但號角獸人本來就全是步兵,慢得像山裡的冬風。等他們趕到,連哨旗都被扯下來燒光了,只能站在殘破的崗樓前,看著地上染紅的泥土,咬牙切齒。
後來,連他們也撤了,把一排大石頭堆成粗糙的防線就不敢再往前一步。
「這合作算是完蛋了,」杜瓦冷聲說。
塔庫魯沒回。他只是站在高處,看著第四次補給車隊在日暮中搖搖晃晃地離去,像一條孤獨的商旅駱駝隊,從這塊還沒爆炸的火藥桶上走遠。
「四個月了,」他喃喃說。
四個月,他們守著這個該死的崗哨,守住一條半死不活的山道,守住一段暫時的寂靜。
但塔庫魯知道,這不是結束——這是風暴前最後一次深呼吸。
新的危機,就藏在下一場大雨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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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切斯特城那場水患消息傳來的那天起,塔庫魯就知道,大麻煩不會只從一個方向來。
嚴格來說,切斯特的河改工程還算成功——他們的確把喀爾巴茲河引去了。但成功,有時比失敗還要糟。河水倒灌,農田全淹,北荒原變成爛泥地,舒瓦河的水位直線暴漲,而原本注入金蝗河的水量卻一下子縮減了一大半。
於是,金蝗河變了樣。
過往它是這片荒野的守門獸,河水湍急、渾濁、帶著碎冰的殺意,誰敢從席爾曼岸邊渡過,誰就得準備水裡撈屍。
但現在——
「水,變溫馴了。」塔庫魯蹲在河邊,抓了一把濕土看著陽光下閃著暗光的波紋。「像隻快餓死的狗。」
幾個士兵站在後頭,也都看得出不對勁。沒多久,他們便發現了第一批席爾曼騎兵的身影——遠遠地站在對岸,一排排銀色甲胄在陽光下像針一樣閃著冷光。他們沒有動,只是觀望。
「他們在試探。」杜瓦說。
「不,」塔庫魯回頭,眼神沉得像夜裡未熄的炭火,「他們在盤算,哪天要游過來咬人。」
塔庫魯不是什麼大軍師,但他打過的仗,比新兵吃的炊飯還多。他知道戰爭不只是劍與血,有時,一點水位的變化,就能讓整個戰局翻盤。
於是,他不等命令,不等支援,自己帶著人,在這片河岸乾瘦的土地上,築起了木寨。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RS3fwr1J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