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要離開加強中隊的前一天，珊妮過來向塔庫魯告別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e7NzjaCG
真正能撐住這一切的，是副隊長珊妮。
她比誰都堅強，白天依舊一臉鐵血，在操場上把那些偷懶的菜鳥罵得像狗一樣，但只有塔庫魯知道，她父親正是大王子麾下的高階軍官。她的處境，比營裡任何一人都更撕裂。夜裡他曾幾次無意間看到她獨自坐在營地邊的枯木下，抱膝無聲地哭。可每次天一亮，她又是那個罵人連髒話都彈出花來的硬脾氣女人。
就這樣撐了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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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改變終於來了。
那天，運補馬車隊再度進營，補給官一臉倉促，從車隊最後一輛馬車下來，沒寒暄、沒閒聊，一上前就低聲說道：
「命令剛下來。三位王子終於把腦子湊在一塊用了。」
塔庫魯眯起眼：「怎麼說？」
補給官低聲道：「三位王子身邊都有士兵家人在別人領地裡……彼此互相挾制著，壓力都大得很。終於談了個協議，在斷龍坡會談過後達成共識——任何士官兵，只要家人身在對方地區，可填寫離營同意書，十日後整裝，集中前往斷龍坡，進行集體返家調動。」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羊皮紙文件，拍在塔庫魯手中，語氣平淡卻不失分量：「這是你這邊的份。三天後我們再過來，帶走想回去的人。」
塔庫魯接過文件，指節微微泛白。他沒有立刻說話，只靜靜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回自己的營帳。
黃昏時，他將珊妮與杜瓦叫來。
「這邊……」他把羊皮紙分成三疊，遞了一疊給每人，「上頭的決定，我不會攔。你們兩個，一個去找女兵，一個去找男兵，把這事一個一個私底下說明清楚。」
「不用召集大家開會？」杜瓦問。
「不行，」塔庫魯語氣低沉，眼神堅定，「公開說會把大隊內的軍心徹底攪爛。該走的，給他們路；想留下的，也別讓他們背負良心不安。記住——私底下，一個一個問，不許讓人起哄。」
兩人對視了一眼，珊妮默默點頭。她眼裡有一閃而逝的疲憊，但很快就被掩去。
「我知道了，我去女兵那邊問。」她接過紙張，聲音低得像晚風，但依舊有力。
杜瓦點頭：「那我負責男兵區。」
塔庫魯望著他們背影消失在帳棚之間，終於輕輕吐出一口氣。這不是勝仗，也不是撤退，而是一場沒人能贏的選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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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營同意書一張張收回來，像秋風掃落葉一樣，落進塔庫魯手中的木盒裡。當最後一份交上來時，他只是點了點頭，準備將它們統計分類。
直到他看見那張紙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筆跡——
珊妮．瑞爾，他一直以來的那位堅韌的副隊長的名子，赫然也在其中。
那一瞬，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直直地扎進他的眼裡，然後沿著神經一路刺進心頭。他的指節微微泛白，手掌收緊，羊皮紙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但他沒去找她。
因為他知道——如果她真的做了這個決定，她一定會來找他。
果然，沒多久，帳篷門簾一掀，珊妮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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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平時的鎧甲緊身與冷面寒霜，她穿的是便衣，身上沒帶武器，眼神也沒了平日的銳利，反而多了一種疲憊到極點的誠懇。
「隊長……」她開口了，語氣比平常輕了許多。
塔庫魯沒說話，只是抬頭望向她，那張紙仍然在他掌心。
她咬了咬唇，走上前一步，低聲道：「對不起，我真的……必須回去。我父親的處境你也知道，他是大王子身邊的軍官……我若不回去，他就完了。」
塔庫魯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責備，只有深沉的理解。他搖了搖頭：「妳無需向我道歉，也不必對這支隊伍、任何一個弟兄感到一絲歉意。任何人為了家人所做出的任何決定，永遠都不該被質疑。」
他語氣低沉、溫和，像夜裡營火旁那句不願驚擾的祝福：「明天就上馬車吧，回去，好好保護妳的家人，都還是會穿著金蝗城的制服，也都還是一個部隊的人。」
說完，他正想將那張紙折起來收好，卻沒料到——
珊妮突然整個人撲了上來。
塔庫魯一愣，本能地伸手扶住她，整個人微微僵住，腦袋甚至一時間空白。這女人一向強硬得像鍛鋼一樣，這一抱，實在來得太出乎意料。
她的額頭貼著他的鎖骨，聲音帶著濕潤的顫抖：「我當初會到你的加強中隊來，不是因為什麼榮譽……是因為大王子逼我父親做選擇。三個女兒中，必須要有一個加入你的隊伍——所有人都以為那是送死的差事。」
塔庫魯聽著，心頭像有東西一點一點在砸。
「我去，是為了讓我家人能活。」她繼續低聲說著，聲音裡有種說不出口的苦楚。「沒想到我們竟然活著回來，這讓大王子很不高興。這次的交換士兵，他肯定會盯著我，看我有沒有回去。如果我不回去，我父親和我姐妹……誰都撐不了幾天。」
那話語，不是請求，而是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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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庫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低聲道：「妳為了家人來犧牲，已經比大多數人都堅強太多。我只希望，有朝一日，王子們的爭鬥結束，我們還能……再坐下來，痛快地喝一杯。」
珊妮輕輕從他懷中退開，揮袖抹去眼角的淚痕。強硬如她，也有再也撐不住的時刻，但那脆弱只是短短幾息，便又被她用意志掩蓋。
她抬頭，對塔庫魯露出一抹微笑，還是那熟悉的嘴角斜挑：「會的，一定會有那麼一天。還有……」
她停頓了下，眼神轉為警覺與嚴肅。
「若之後四王子那邊撥了新兵過來補你們的位置，你務必要小心。那裡頭，說不定有間諜混進來了。」
塔庫魯點點頭，眼中多了一絲冷冽：「我會留意的。」
兩人對視片刻，沒再多說什麼。那是軍人之間無需言說的默契與告別。
天色漸暗，風帶著涼意吹進帳中。珊妮這時才轉身離開，那背影依舊挺得筆直，像一柄未折的長槍。
塔庫魯感覺到胸口上還有她剛剛留下的餘溫，衣服上他留下的眼淚所沾濕的地方也尚未乾。
塔庫魯緩緩的坐在營桌旁，望著那張寫有她名字的羊皮紙，久久未動。
他知道，這不是戰敗，但比戰敗還痛。
這是他麾下最堅強的一員離去，也是這場混亂王權爭鬥中，無數無聲犧牲中的一例。
戰火未熄，故事還在繼續，而他……仍要在這黑色山脈前，守著這支搖搖欲墜的隊伍。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wMwuqGd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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