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的情書

故事聽到這，我又忍不住打斷波利。

「為什麼你要這樣對待她？這不是你平常的風格啊！你一向都是友善、包容，我不能理解，你對她就像變成另一種人格……像一個暴君。」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我太愛艾琳了，如果不是愛，是什麼讓我瘋狂？」

我沉默了，看著已經喝完的酒杯，再跟酒保點兩杯啤酒。

波利反問我：「丹尼，你有感覺自己被愛過嗎？」

「老實說，我常常有被愛的感覺，從小我就被爸媽疼愛，他們當然也會兇我，那是因為擔心我做蠢事害了別人，也害自己，但大多時候把我當朋友相處，給我支持鼓勵，我知道即使做錯了，搞砸了，家裡還是有溫暖可以擁抱。」

「我在家裡是沒有容錯的空間，就像我的畫作，從來沒有多餘的線條，如果有那就要被作廢。」

說完波利掀開衣服下的累累傷痕，他指著自己的疤痕說：「你看我這道傷口，這是父親愛我的方式」「我打你是要讓你身體牢牢記住八二法則，任何一個圈子都由20%的天才統治80%的蠢材。這是父親那天對我說的話，我到現在還記得，尤其到了雨天，骨頭的刺痛會提醒我，要一直奮鬥。」

我不敢相信會有這樣的父親，看著他的傷口，打得真狠，凹陷下去的痕跡，可想而知那種痛，痛不欲生。

「好難想像，你父親打得太狠了。」

「我並不怪父親，他除了要扛起生計，還要身兼母職，管教我，父親的壓力你很難想像，他就是個巨人，我必須要很努力，才能跑出父親的陰影。」

「你是想超越你的父親嗎？」

波利點頭默認。

「他一直反對我畫畫，他說搞藝術沒前途，當我考上藝術學院，換了他一陣毒打，從那之後我發誓我要闖出名堂，讓他明白他錯了。」波利恨恨地說。

「遺憾的是在我還沒成功前，他就去世了。」

「先父在天上看見你在藝術界的成就，我想他會很欣慰」

「我管他怎麼想，我的成就榮耀歸於我。」

「你恨你的父親嗎？」

「說不上恨，只是一團複雜的感受，有我不能描繪的情緒。」

「你父親是什麼樣的人啊？」我好奇地問。

「他在我眼中是悲劇英雄，不向命運低頭的勇士，但在親戚眼裡是債務黑洞，避之唯恐不及的掃把星，一個借酒澆愁的酒鬼，我對他的認識蠻錯亂，我花一輩子也無法瞭解父親，難解的謎。唉！」

「敬你父親一杯，我相信他是勇士。」我舉起酒杯喝下一大口。

「其實啊！他也有溫柔的時候，假如他不把自己灌醉的時間，他會帶我去打羽毛球，每次他會故意輸給我，逗我開心，我一直以為他球技很爛，直到社區比賽，我看他把同學的父親打得落花流水，如果時間能靜止在那一刻，羽球落地，父親露出勝利的笑容，我好想把他畫下來。」

「為什麼不畫？」

「不是不畫，是想畫卻又抗拒。」

「為什麼？」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有什麼話想對父親說，卻沒來得及說嗎？」

「有很多話想說……」

「你要不要在心裡悄悄地說……也許會好過一點。」

波利默默地低下頭，我不知道他回想起什麼，只見他一陣顫抖，他哽咽著說：「天上的父親，你有沒有為我感到驕傲……」講完波利神情一放鬆下來，眼淚像被打開了缺口，老淚縱橫。

我輕輕拍他的背：「老師，你已經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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