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街：前傳 - 第七十六章愛情其實是有時間性的

他抬頭看了一眼月光，在那個離周婷家很遠的電話亭裏撥通了她家的電話，哪怕沒有回聲他還是說了一聲晚安。

秋天是倒放的春天，晚安是愛你的序幕。

紫色的山茶花代表著謹慎孤傲，也能形容為你對某人擁有愛慕之情卻沒有辦法好好跟對方表達的意思。它的花語是孤單的愛。

“今天就你一個來啊？那小妮子呢？”老闆問

“她走了……”

“為什麼？”

“沒什麼就是走了，走了不需要理由甚至不需要告別……”

他一個人在夜晚的面攤吃了兩個人的份。

他看的那本小說的香港篇的最終章寫著：阿傑又一次一個人去了從前他和阿娟最愛去的攤子吃東西，阿娟很喜歡來這裏吃東西因為這裏的老闆說她長得很像山口百惠。

“今天就你一個人啊？山口百惠呢？”

“哦……我跟她分手了”

“為什麼？”

“因為她說我越來越不像三浦友和了”

他醒了，鼻腔裏是那熟悉的香水味道，似要開口講話卻又被對方搶先一步，“現在是11.30，你睡了整整一個早上了”

“我自己會看鬧鐘”他說道。

“這麼有空么”

“來安慰安慰你嘛？”

“可你為什麼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

“有嗎？我是那種幸災樂禍的人嗎？”

“要抱抱我嗎？像你以前那樣？”

“不了，謝謝”

“如果有什麼想說的要抓緊哦，我只有兩個禮拜時間”她的話讓剛準備起身離開的裴啟吾停住了，他又一屁股坐了回來但他沒作聲只是看著天花板上旋轉的風扇發呆也許是怕對不起遠在異國他鄉的人？

“怎麼？怕對不起她么？”其實他很簡單的，蔡穎一眼望穿他。

“你說的沒錯吧”本以為他會找什麼白爛的藉口可卻沒想到是直直的來。

“只是我不明白而已，那些追你的男孩子們不是開勞斯萊斯就是開賓士，他們會有錢到送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來討你歡心，會雇100個人用100種不同的筆記寫I love for you的聖誕卡片給你。為什麼到頭來你還是來找我？來找這個開馬自達的傻逼呢？！”

“當然要找你啦！”她湊近了些許，眼巴巴看著裴啟吾不解的臉一字一句說著：我為了等你，也錯過了那個等我的人啊，你得賠我！你得陪我……

“還有那個必要么？”

“當然”

寂寞像感情的催化劑，因為寂寞她來找他，因為寂寞他也欣然答應，但揠苗助長的感情來的匆忙結束的也匆忙。

“對了下禮拜我們班要開畢業演出，你會來聽我的演唱會嘛？”

他點點頭，突然間他看到了她小心翼翼伸出的小拇指，遲疑片刻，他的小拇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說什麼山盟海誓的，其實也是勾勾手指的事。

她心滿意足地走了，走了沒多久，那張屬於周婷的桌椅也被撤走了。他又變成了一個人，整日倚在牆角像個行將就木的將死之人。

她站在走廊外看著班級裏糊弄衛生的人，她看了看腕表的功夫他已經走了出來。

他們在操場上走著，一人手裏拿著一支霜淇淋。

“我們像什麼？”她問了曾經問過的問題。

他看著黃昏的天空，赤橙色的火燒雲把他的臉照亮，“像闊別五十年以後再遇到喜歡的人，想來只覺得十分遺憾吧，彼此都已經是耄耋之年說著要是早幾年遇見就好了，那些熱烈，歡喜，年少輕狂和桀驁不馴連同整個世界都要送給你。”

“是啊，像五十年以後的那樣你薨了太太，我殯了先生本以為彼此可以有機會了，想說愛的時候又發現好像太遲了太老了愛不動了”蔡穎試探性牽著他的手，他欲拒還應。

其實比結束更痛苦的，就是拖泥帶水的耗著。

說愛吧又耗盡了所有希望，說不愛了吧，某個時間段又會發了瘋去想。一邊崩潰，一邊自愈的，反反復複，一邊清醒，一邊糊塗，一邊又說放下了，一邊又無可救藥地想。

這樣的結局放在開頭是否能演變出一個喜劇的結尾呢？

張愛玲說，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是一種緣分，在對的時間遇到錯的人是一種不幸；在錯的時間遇見對的人是一種無奈，在錯的時間遇見錯的人是一種殘忍。他們既有緣又不幸，他們既無奈又殘忍。

愛情其實是有時間性，太早認識和太晚認識都不行的，林豪認識的太早結果不行，裴啟吾認識的太晚結果還是不行，如果蔡穎和裴啟吾在另一個時間裏相遇結局是否會不一樣？

他甩甩手似乎示意蔡穎差不多了。

“你還喜歡我嗎？”她的手慢慢鬆開，五指從他的五指縫中緩緩下垂，肌膚的觸碰告訴她，其實他很想挽留但又像在握住一把流沙，你握的越緊便流的更快……

他沒有回答，扭頭就走了。

他們曾繞操場一圈回到這裏。

他們曾經曆萬千最後卻無奈重回原點。

有人在人潮裏迷失又相逢，有人在人潮裏相逢又迷失。

他站在那，每天必過的紅綠燈前，從起初的一人在眨眼間站滿了人，下班的，下課的，熙熙攘攘簇擁著他在人海茫茫中消逝。

“大小姐？大小姐？”司機降下車窗看著神情恍惚的蔡穎。

“沒什麼，回去吧”她上了車，引擎發動卷起塵埃，她在塵埃裏回頭望卻也只見得天地一片白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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