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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凌晨四點，夜色尚濃，星光已稀。老木屋外一盞昏黃燈泡，奄奄一息，只差沒咽下最後一口氣。
堆滿廢品的空地上，停了五六輛小貨車，二十幾個壯漢紮堆成團，噤聲不語等待著，隊中赫然有熟悉的面孔，沒錯！正是奔雷虎、大皮牛。
原來昨日奔雷虎恰遇皮當，見他不賣涼茶，轉行做起廢品買賣。信誓旦旦，情義相挺，要追隨帶頭大哥皮當，幹一番大事業，便召集了二十幾名弟兄，順帶也將大皮牛拉了過來，一齊揀拾廢品。
大皮牛、奔雷虎二人從老屋中捧著一堆容器出來 ，因酒碗不足，七拼八湊，勉強湊齊，他倆隨手抓來碗公、酒盞、茶杯、湯盅充數，器皿大小不一，雜七雜八，倒也顯得一股草莽江湖氣。
皮當隨後拎著一個大茶壺，將眾人手中的酒碗，逐個斟滿，壺中倒不是酒水，是他連夜熬製的靈藥青草茶，純粹給兄弟們提神醒腦，增進體力用途。
眾人端起粗瓦盞、海碗，臨時充數，勉強湊合著用，胸中熱血翻湧，眼中精光一閃，齊呼：「乾杯！」大夥就口，一飲而盡。
順勢正要往地上一摔，破碗為誓，大有破釜沉舟，不將廢品盡數收入囊中，誓不歸之意。
誰知帶頭大哥皮當，眼疾手快，一把攔下眾人摔碗舉動：「喂喂喂！碗別摔！別摔！」他一臉肉痛地嚷道：「摔破了還得花錢買！」
眾兄弟原本被這股壯烈氣氛，震得熱血翻騰，一聽這話，氣勢頓時洩了一半。
隨即奔雷虎一群人聚攏，皮當居中鬼鬼祟祟，竊竊私語，似在囑咐今日任務。剛才還像是要提刀出征、捨命一戰，轉眼又像一群湊在一塊，密謀幹壞事的地痞。 外人若是瞧見，只怕也摸不清，這群人到底是要去行俠仗義，還是準備幹一票見不得光的買賣。
莫不是要摸黑劫人家的廢品，偷竊別人的破爛？若真如此，當真是笑破眾人的肚皮，同樣是偷扒行竊，不去劫錢財金飾，卻來偷不值錢的廢品，腦子肯定是灌水了。
這時嚴良從老屋中走出，眾人躬身行禮。嚴老大手一揮，大夥有序上車，車隊朝街巷緩緩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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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小鎮仍在沉睡，只有路燈孤零零亮著，映得街面一片冷清。空氣中帶著夜露的涼意，地面上還留存著濕氣，整條街顯得格外寂靜。
車隊在街巷中停下，二十幾人換上螢光背心，從車斗中拿出竹掃把，畚箕，垃圾袋，看這副模樣是要打掃街邊模樣，渾不似要偷盜人家廢品。之前將他們視為雞鳴狗盜之輩，真是太小人了。
偶有早起的老人家，推門而出，三五結伴，邁著步子在街口中慢慢晨走，巧遇這支義工清潔隊，均會親切和善的問早，眼神中流露出讚賞之色。
皮當向園藝叔借來的小貨車，車後拉著拖板車。一面大旗在貨車上被立了起來，旗面寫了「老皮膏藥廢品回收隊」幾個大字。似乎是想打響名號 ，不怕張揚，就怕無人知曉。
皮當昨兒夜裏，熬茶、縫旗、刻戳章、錄音，忙活了一整宿。
就等著今晨老皮膏藥隊正式成軍。皮當取名老皮膏藥有點挾怨報復，在暗諷噁心三鬼老爹皮過天的意味，賭鬼、酒鬼、色鬼，是個三腳貓的江湖郎中。
八點時份，人流漸多，皮當啓動引擎，大旗一揚，錄好的一段話，用喇叭沿街廣播：「 收廢品啦！廢品累積滿一百公斤，將來抽靈藥不用排隊！拿著記賬本來，直接抽獎！」
皮當早就算好，要讓鎮民自願奉上廢品，勢須有個誘因，而靈藥就是這個餌。果不其然，這消息一放出，就像長了腳似的傳開，街坊鄰里陸陸續續動了起來。
喇叭聲在街巷間來回回蕩。沒過多久，鎮上鄉親紛紛抱著紙箱、塑料罐、鐵器破銅爛鐵，成群結隊找上門來。全是衝著靈藥，可想而知鄉親們對靈藥，有多痴迷。
燒餅舖伙計用麻袋扛著，蚵仔麵線老闆推著小車，還有爌肉飯師傅乾脆抱著一大堆廢紙。個個急著過秤記賬，生怕落後一步。
更有燒腊店婦人再三叮嚀：「記得蓋章！蓋章啊！」只有那紅戳重重落在記賬本上，這群婆婆媽媽才像吃了定心丸似的，心滿意足地離開。
往日裏，鄉親們對那些廢紙紙箱、破瓶爛罐向來瞧不上眼。不是丟給垃圾車回收，就是隨手堆在巷口，任由拾荒的人慢慢去翻找揀拾，反正也值不了幾個錢。
可如今風向一變。只因這些廢品累積到一定數量，便有機會抽中靈藥。
一時間，鎮上人人都把廢品看得像寶貝似的，往日無人問津的廢品、破銅爛鐵忽然有了身價，垃圾一夜翻身，成了香餑餑。上了年紀的大媽，把紙箱疊得整整齊齊，瓶罐一個個洗乾淨收好。就連平日隨手丟棄的鐵罐破銅，都被小心翼翼地存起來。玩耍的孩童竟四處撿鐵罐、找廢紙為樂。
畢竟只要抽中一瓶靈藥，價值便是好幾萬塊，況且往往有錢也難買到靈藥這個稀罕貨。如此誘惑，誰能不動心？
收廢品的車隊沿著街巷緩緩前行。然而每過一條巷口，總有三五個身影站在陰影之中。
一干人或倚牆而立，或蹲在屋簷下抽著煙，眼神陰冷，目光始終盯著車上的皮當瞧，卻是不知這些人是何路數？
幾人彼此交換著眼色，神情不悅，眉宇間隱隱透著狠戾。只是帶頭大哥皮當還在車旁，扯著嗓子吆喝收貨，忙顧著招呼鄉親過秤記賬。對於這些藏在暗處的不善目光，竟是渾然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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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公寓六樓陽台，清風徐徐。席慕遙慵懶地倚在藤椅上，耳聽得滿大街收廢品的喇叭聲，臉上露出玩味的笑意。修長手指托著咖啡杯，慢慢啜了一口。
韋秘書站在一旁匯報：「 夫人，皮少爺只用一天時間，就將人人嫌棄的廢品買賣，炒得滿鎮皆知。目前街坊爭著把廢品往他那送，生意火得不像話。」
席慕遙輕輕一笑，眼中露出幾分欣賞，開口道：「能將垃圾變成生意，把人心玩得團團轉，這可不是一般的腦子。」她語氣淡淡，卻帶著幾分讚許。
又抿了口咖啡，慢悠悠地道：「這小子心思靈動，點子層出不窮，最難得的是看得準人心。像這樣的人，只要不走歪路......」她頓了一下：「將來在商界，多半會是個翻雲覆雨的人物。」
秘書點頭道：「夫人慧眼，這種人若給他幾年時間，恐怕能將國內大半的生意都吃下來。」席慕遙淡淡一笑：「幾年？我看不用那麼久。」
韋娜娜從公文夾中抽出一份紙，稟報道：「另外，屬下暗中調查了他的紅粉知己和交往情況，整理成一份報告，夫人請過目。」
席慕遙眉頭微蹙：「這是人家的戀情私事。」她擺了擺手道：「 感情自由，不必報我。若無其他事，你先退下吧。」
韋娜娜應了一聲：「是，屬下告退。」她順手將那份報告揉成一團，丟入垃圾簍，轉身離去。
陽台恢復了安靜，不多時，屋內傳來「喀噠」一聲關門聲，想是秘書已然離去。
席慕遙原本端坐在椅上，神情淡然，沉默片刻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垃圾簍。她輕咳了一聲，似在確認四下無人。
這才慢慢起身，步子佯裝從容，身子走到垃圾簍旁時，卻略微停頓了一會。俯下身，將那團皺巴巴的紙撿了起來。紙團被揉得亂七八糟，她用手指輕輕撫平，緩緩攤開。目光剛落在第一行名字上。
忽然門旁拐角，探出一顆小腦袋窺看，滿臉憋笑，隨即突然現身，説道：「夫人，我忘了請示接下來對皮少爺的任務是甚麽？」
突兀出聲，席慕遙著實嚇了一跳，手中報告紙「啪」地一下，藏到身後，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進來不會敲門嗎？」
韋娜娜一臉無辜：「夫人，我適才開門時，忽地想起任務沒問，就折回來了，其實我還沒出門丫。」
席慕遙瞪了她一眼，眼神帶著幾分被抓包的惱意。良久才淡淡道：「暗兵不動，等候大佬指令。」
韋娜娜低頭應聲：「是。」只是她轉身時，嘴角卻忍不住暗自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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