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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當領著駱建、楊雄二人,走過小街時,天色剛沉,華燈初上,民宅的鐵窗透出橘黃燈光。路邊攤的白色燈管啪嗒亮起,將蒸氣與熱油香氣照得明亮。
夜市正熱起來,鐵板滋滋,黃油香四溢。塑膠袋彼此摩擦的沙沙聲、攤家叫賣的吆喝聲,全部攪成一鍋熱鬧的聲響。烤魷魚的焦香、滷味鍋冒起的中藥氣息,叫人鼻腔都忍不住張開。
三人沿著攤棚一路走到底,才見到那間陳舊的野味店。
鐵皮招牌早已褪色,僅剩一塊斑駁的獸影,象徵著鎮子最古早的味道。門口掛著兩盞昏黃燈泡,光線落在亂七八糟的木桌、烤架、以及牆上泛油光的菜單上。
爐灶中飄出的味道,山羌肉的小腥,山豬油脂的濃,加上九層塔與薑片的熱香,一走近竟如一隻隱形的手抓住了饕客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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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雄、駱建瞅著冷藏玻璃櫃中,琳琅滿目的山珍野味,兩人瞧得新奇無比,食慾大振。要知他兩人是城裏爺們,進出全是豪華的高檔酒店,哪有啥機會,能吃得上山產路邊攤的一頓飯?
攤上的野味來源,全賴奔雷虎一眾獵人,入深山打下獵物,載回到阿斗師店中販售。
駱建進入店內,便瞧見側旁開放式爐灶台,一只鐵鍋燒得通紅,掌勺的阿斗師一甩油,鍋中登時炸開一串「呲啦啦」的脆響。火光舔著鍋底,煙霧被熱浪推了上來,鍋中香氣,直朝灶台邊催菜的客人,臉上撞去。
阿斗師翻鍋的動作快得渾似在打拳,每一下都將油香逼得既深且濃。駱建瞧得入神。
楊雄望向牆上掛著的菜單,只憑菜名便足以令他垂涎三尺,嘴巴饞到不行。
「三杯飛鼠、果子狸燉牛鞭、蔥爆山羌肉、野鬃羊煨田鱉、蒜泥山豬白......」
駱建、楊雄臉上浮腫恰如麵龜和豬頭,怕人見笑失了顏面,遮頭遮尾掠過鄰桌酒客,尋了一張偏角落的空桌坐下。皮當點完菜,來到二人坐位處,各遞了一瓶礦泉水。一開瓶蓋兩兄弟就是一頭猛灌,解了口乾舌燥的癮。
不一會功夫,跑堂伙計財哥就端來了三盤炒麵,皮當禮貌回謝,又要來了兩個空盤。他將便利超商中購來的罐頭花生麵筋,和脆瓜倒入盤中,權當小菜。當下便一口勁的扒啦著麵條猛吃,不時還夾著脆瓜醬菜配個鹹口。
三人一番激戰,也著實餓得發狠,拿起筷子就是一輪囫圇猛扒。
楊雄、駱建二人每扒一口,便瞧向爐灶台,心中很是納悶,怎地咱們這桌的菜肴,遲遲還不上?立即詢問:「皮兄弟,咱們這桌的菜,為何全沒上菜的動靜?瞧別桌全都上的滿滿當當了。」
皮當一臉憨氣,傻哩傻氣道:「沒菜了,就這兩盤醬菜!」
楊雄猛聽得此言,凸著眼珠子,張嘴耗呆驚呀!耳聞皮當摳門小氣,卻是萬萬沒料到,竟是嚴重到真想扁他的地步!
駱建瞧著楊雄神情,忍俊不禁,莞爾一笑,他親眼見過皮當的摳門調性,倒是見怪不怪。
駱建怕皮當一下吃飽,便要離開,當即便道:「這回讓皮兄弟破費請客。禮尚往來,下一攤得由我們來作東。稍安勿躁,我再去點幾樣小菜,算是我們的一番回禮。」説著離座,逕自往冷藏櫃攤點菜而去。
駱建加點菜肴復返,三人對視,楊雄率先開口:「 我楊雄從沒服過誰,就服皮兄弟你,把話說開,也不藏著掖著,就直言不諱説,俺是被你打服,打怕了!」
館子中燈火昏黃,酒氣、野味、木桌的老舊氣息在混雜在一塊,別有一番風味,跑堂財哥先是送上了三杯生啤酒。只是去而復返間,便吆喝道:「三杯飛鼠,來囉!」上菜速度十足快捷。
光聽名字就能想像,小陶鍋中湯汁收得油光亮亮,麻油、薑片、九層塔熱得快冒白煙,蓋子一掀,飛鼠的野腥香氣,猶似活物飛了出來,直鑽鼻孔。
駱建招呼:「皮兄弟,來來來!大家一起動筷!」小氣巴拉的皮當,當仁不讓,拿起筷子便是猛夾。
三人品嚐之際,財哥又是端菜來到,嗓喊道:「 上菜囉!果子狸燉牛鞭。」這是提前限量預制,放於蒸籠中燉蒸,是以上菜才會如此之快。
這道藥盅一出,本身就是江湖傳說。濃湯奶白,膠質黏唇,肉燉到筷子一戳就散,帶著一股補到腿發熱的氣息,只聞菜名就叫人浮想聯翩。
楊雄把酒杯往桌上一磕,酒花濺起。抹了抹嘴角,眸中銳利能將人震攝,壯語道:「皮兄弟,你哪天要行走江湖,我跟定你了。你到哪,我就到哪。」
「別跟我客套。只要你一句話,我拼了老命也要幫你辦到。要是你推拒,我心裏反倒難受,就是不拿我楊雄當哥們一樣。」眼神堅定,透著情深義重的赤誠。語氣洪亮,響得人心口一震。
駱建將杯中生啤酒,猛飲而盡,酒水沿著下巴滴到胸口,他也不管,只重重一拍桌,拍聲震得碟盞直跳,臉上毅然道:「要駱建做甚麼,儘管一句話!刀裏來火裏去,我當散步!若還和我客氣半句,也是沒將我當兄弟看待!」
兩人說完,眸中均帶了幾分真心實意的紅光,是將自個兒的命,往皮當懷裡推的決絕。
頓時,野味店的熱氣、喧嘩,全給楊雄和駱建的語氣鎮住,連隔壁桌的酒客,均悄悄收聲,渾似怕吵破了二人,這份肝膽相照,以命相托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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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當聽得喉頭發緊,手中生啤酒杯微微顫動。見兩人栽在自己手下,沒少被虐,卻仍不記仇,也不計前嫌,誠心要與他結交,心頭好生感動。胸中那口長年壓著的硬氣,瞬間被他二人的話語,給捶得鬆開。
皮當抬眼望著兩人,只覺這輩子遇上眼前這兩個城市傻呆,是命中帶了福分。兄弟之義,不在話多,就在此時的無條件,激動道:「有你們兩個在,我這條命,值了,兄弟在側,死亦無憾。」
酒杯叩在一起,清脆響亮。這聲響,替三個人把義氣刻在了野味店中。
皮當向財哥要來了兩個小酒杯,從懷中掏出鋼瓶靈藥,慎重地倒藥入杯。楊雄二人也不客氣推拒,舉起藥杯便是一飲而盡,藥甫入口,兩人立覺比之前飲用的稀釋靈藥,更加濃郁,登時眼眸放光,欣喜萬分。
駱建從袋口內,摸出手機,點開螢幕,頁面中是一份股權轉讓書,推到皮當桌面上,輕描淡寫道:「 皮兄弟,這點小東西,你拿著。百分之十的駱傳媒股份,你點個頭,我即刻派人過來,只要在轉讓書上簽個名即可。」語氣淡得像似請人品茗一般。
剎時間,館子中的燈火宛似亮了一分。店中酒客無不嘩然:「 那可是國內十大電視台之一的上市巨獸。這可是能將人整個砸懵的天價承情?」
皮當還未回過神,便覺腦袋瓜子被甚麼燙了一下。
語音未落,旁邊的楊雄猛地站起身來,椅子被腿踢得砰一聲倒地。
他滿臉通紅,不知是酒意,還是急得氣血往上衝:「 駱建,你這也算話?要送也不能叫你一個人送!」
他大手一揮,啪地!將手機內一份資料摔到桌上:「皮兄弟,我楊氏軍工百分之十的股份,你拿著!」話語聲,響如戰鼓。
整間野味館,瞬間靜到只剩灶台的爐火聲。
楊雄拍著胸口,聲若鑼響,震驚四座,豪情萬丈道:「這是一份投名狀!不是買你,就一句推心置腹的話,咱們這輩子,你死我也不活的兄弟情!」
鄰桌的酒客們全愣住:「 這可不是普通公司,是軍工企業,股份向來寸步難入,轉贈百分之十股份,等於是將老祖宗留下的命根子往桌上一扔。」
皮當被這兩聲重擊,敲得心中直顫,剎時間,他頓悟了義字的註解。胸口發緊,眼眶一熱,硬是咽下去才不讓自己失態。
他望著桌面上那兩台手機,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啞卻清晰道:「你們兩個,皮當這輩子欠下的情,怕是還不了。」
「兩位兄弟的情,皮當……心中銘記一輩子,但這等重禮,實在無功不受祿,斷然不能收下。倘若收下,豈不是辱沒你們的義。」語氣中充滿了真摯。
楊雄眉頭一皺,欲要出聲勸説,皮當抬手示意莫要再説:「我懂兩位的心。」此言,語氣中並非謝拒兩人人情,反倒是將赤誠相待的兄弟情誼,抬得更高。
楊雄、駱建兩兄弟豪氣干雲,爽朗坦率,莫逆之交的投名狀大禮,肺腑真情,怎不教人動容?
駱建眼眸盯著皮當半晌,突然笑了。笑意中並無失望,全是敬意。
楊雄也悶哼一聲,坐了回去,眼中瑩瑩晶光,流露出動容之情。
三人再次舉杯,酒杯相擊發出聲聲清脆的杯響,披肝瀝膽,坦誠相見的盟誓,彼此心照不宣,只一句:「 兄弟間命交你手中,值得俺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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