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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當在女廁中大嚷大叫:「唉喲!我這是怎麽了我?踩到狗屎還不自覺,慘透了!這次肯定會被保潔妹罵個半死,怎麼辦?」
洛子綺聽到這討人厭的叫聲,卻是不知這傢伙又再整啥么蛾子?快步趕來察看。
皮當假惺惺道:「保潔妹,對不起!方才不留心踏到了老黃毛的狗屎,急切間弄得地板盡是屎印,要不這樣,我幫妳拖乾淨好了。」一邊説著,一邊還在廁中階沿上,將鞋底板殘餘的狗屎,刮了個乾淨。
洛子綺一瞧,手上拎著的垃圾袋不自覺掉落,腦中頓時一片昏天暗地。一灘灘狗屎印,被皮當鞋底一路踩拖,糊得滿地狼藉,有的拉成長線,有的潑成斑痕,像在地上簽下挑釁的字樣。她盯著那一地髒污,臉上陰雲密布,沉得嚇人,指節微顫,悶得她胸口火氣節節攀升,幾乎要爆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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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當觀瞧她的神色,竟一時錯覺,難道自己產生了幻影?洛子綺頭上卻是長出一對魔角,臉色陰暗驚悚,嘴裏滲出駭人的獠牙,眸中顯現一雙兇魔的紅光,惡狠狠瞪著他,身後一柄死神的鐮刀,若隱若現的浮出。
皮當猶似一個渾不覺闖了禍的無知小孩,漫不經心道:「好像好像!那一晚黑衣人襲擊的神情,就跟此刻保潔妹妳的神態,是一模一樣。要不是我猜黑衣人是個男人,險些就要懷疑黑衣人,多半是保潔妹你了。」
洛子綺強壓制住心中怒火,咆哮道:「走開啦!」女廁地板上被皮當搞得盡皆狗屎,拖痕亂竄,污跡斑斑。她無奈地提著拖把,擦拭起了一道道髒痕。
心裏火大暗罵:「説甚麽別了,我的愛人保潔妹,狗屁!説甚麼劫後餘生就急著想找妳説説掏心話,狗屁!狗屁!狗屁!説甚麽男孩心儀一個女生就愛捉弄她,引起她的注意,全是狗屎騙子!」
她心中罵著,眼眶卻不由自主紅潤了起來,漸漸地滴下眼淚,似有無盡的委屈盡往肚裏吞。
皮當被趕了出去,一邊邁步返回攤車處,一邊搔著頭髮,不解道:「奇怪?黑衣人一個男漢子,身上如何會有一股鳶尾花的香味?難道是我猜錯了,她是個女人?」洛子綺聽在耳裏,不自覺抬起手臂,聞了聞是否有鳶尾花香味?
倏忽間,皮當猛聽得女廁中傳來,啊的一聲尖叫,聲似憤怒欲狂,恨意滔天,恨不能焚盡一切。
過了片刻,第二聲嘶吼響起,低沉破碎,已沒了怒意,只剩無奈與絕望,如沉入水底前,最後一口氣。帶了哀怨,帶了乞求,如同一朵花被無情折斷。
又過了一會,尖吼聲再起,吼聲已不成調,只餘哭音,聲音低得近乎呢喃且顫抖,似在哭訴:「你幹嘛要這樣對我?」讓人聽了心碎。啜泣與哽咽,像壓抑太久的心,忽然崩潰,委屈、悲痛、無助,一併傾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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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當整個人僵在原地,他聽得眼熱,卻不敢出聲只覺胸口發緊,眼眶一濕,鼻頭酸楚。暗暗自問:「是不是我做得太過頭了?」
皮當壞事作盡,回到攤車旁,對著楊春四人説道:「剛才的事,你們接著説!」
四兄弟見皮當返回,鞋底再無屎泥,紛紛看向公廁,又聽到洛子綺三聲尖吼,直刺耳鼓,聲聲哀裂。
四人對望,神色各異,聽得胸膛像被甚麼重物壓住,喉頭發澀。眼角都紅了,忍不住狠狠橫了皮當一眼。心中腹誹:「連個弱女孩都欺負,還算是男子漢嗎?」
四人雖有不滿,卻不敢聲張,均知皮當調性,虐人成習,閒事莫管,還是將差事辦好才是。楊冬在前,拉著攤車橫桿,楊夏、楊秋則在後頭協助推車。
三人均想皮當果真是克勤克儉,這輛車已發出即將解體的警聲,卻仍捨不得換台新的,倒是為他心疼。三人推時手輕勁巧,深怕用力過猛,老攤車剎時解體,事情就大條了。
楊春陪著皮當墊後步行,將來意詳細說明:「我家老板和駱少爺的意思,是説挑戰費全憑皮少爺您開價!時間、地點也由您定奪!」
皮當面露難色:「由我開價嘛?嘖嘖嘖!犯難?這是二打一,太耗體力了。 要不這樣一人一萬,算兩萬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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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春四人滿臉詫異,俱是扭頭瞧向皮當。皮當瞧四人目光齊齊望來,只道是價格開得太高,急忙緩解道:「之前手腳不知輕重,將二位少爺給打成重傷,心裏好生過意不去。該補償點甚麽?也好就打個折,一人少收兩千元,兩人就一萬六,如此!你們覺得如何?」
一萬六千元,頂得過他擺攤賣茶四、五天的收入,如今急須籌措小便利店資金,這個兼差的外快,非拿下不可。
皮當眼見四人面露茫然,不知所措的神色,探詢道:「怎麼?價錢開高了?」心想,若真開高了,再降一點也無可厚非。
四兄弟慌張,異口同聲:「沒沒沒!恰好恰好,價格開得恰好。」
迅捷地圍成小圈圈,竊竊私語幾句。各自伸手掏出皮夾子湊了湊,就連皮包內的銅板,也是一塊不留倒入楊夏掌心中,藉此彰顯他們四兄弟的誠意。
皮當瞅著四人湊錢模樣,便連皮夾內零錢也刮得精光。心中一陣酸楚,全是實打實的忠僕,愧疚當初對他們下手太過兇殘。頓生彌補之心,倘若錢湊得不夠,也就準了過去,不再刁難,讓他們回去也好交差。
楊夏細數四人湊得的錢,數後連同一封挑戰書,恭敬遞給了皮當,敬道:「皮少爺,這裏是三萬八千多元,請您笑納!多出的餘額,是仰慕皮少爺武功高強,肯定會打敗我家老板和駱少爺,所以這桌酒席就由我們四兄弟代皮少爺出資。」語氣説得婉轉好聽。
皮當接過酬金,心中暗讚,這四兄弟還挺會做人的,開口道:「福德社區籃球場見,明日傍晚五點,過時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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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兄弟原本顧慮他,定不輕易答允,沒曾想竟會豪爽應允,差事辦成總算鬆了口氣。皮當搭著楊春的肩頭,暗探道:「你老實説,價錢我是開高?還是開低了?」
楊秋、楊夏、楊冬三人聞言臉色大變,拋下攤車也不推了,幾乎同時轉身狂奔。楊夏跌了一跤,絆著石頭滾了兩圈,爬起時滿手是泥。
楊秋鞋子掉了一隻,也顧不得撿,光著腳亂竄。楊冬踉蹌跌倒,連滾帶爬逃出幾丈,跑得太急,頭巾歪到下巴底。
三人腳步聲、喘氣聲混成一片,神色驚駭,慌不擇路。人跟逃命似的,深怕逃慢了,恐遭不測的樣子。
楊春暗罵:「三個兔崽子,大難臨頭各自跑,一點也不管不顧兄弟情誼。」恨他們背信棄義,撇下他獨自一人。
可怒意未消,腦海卻忽地閃過自己先前的叮嚀:「若真遇上皮當,起了衝突,四人合力也不是對手。一人斷後,三人立刻撤!」本欲向著三人脫口罵出,他怔了怔,罵聲卡在喉嚨,只覺胸口一陣發酸。
原來他罵的,是遵命而逃的兄弟。他呆呆望著三人狼狽逃亡的方向,嘴角微顫,不知該怒該笑。
楊春誠惶誠恐,如實回答:「回皮少爺的話,在城市中向武術高手挑戰,最起碼的費用,少説也得三十萬元起跳。我家老板挑戰李鵬飛大師,價碼就是開到五十萬元。皮少爺我急著返回覆命,這裏就先行告辭。」楊春説完,撒腿就跑。
皮當恍然大悟,暗道上當,該先詢問行情,再行開價才對,爆出髒話:「他奶奶的熊,草率了,價格開的太低!」見楊春倉皇逃離,大喝一聲:「站住!回來。」
楊春不敢不停步,在這小魔頭身前決計插翅難飛,逃脫不掉的。當即停步,暗暗叫慘。
楊春走回皮當跟前,畢恭畢敬行禮,身子卻已不由自主微微發顫,強裝鎮定問道:「皮少爺還有甚麽要叮囑的,請儘管吩咐?」
皮當伸手入懷,掏出了靈藥鋼瓶,遞在楊春眼前,説道:「喝一口吧!」
楊春一時遲疑,卻是不敢伸手去接,那晚在包廂中他露出乞求之色,懇請皮當施捨一口,皮當硬是不肯。眼下竟主動送上靈藥,猜測其中必定有詐,搞不好裏頭裝著的,不是靈藥,而是瀉藥或者毒藥。
皮當瞧他猶豫,詢問道:「怎麽?不想讓手傷趕緊痊癒?那好,就不勉強!」説著便要將藥罐放回袋口。
楊春見狀,不想錯過千載難逢機會,哪還管它是瀉藥或毒藥,一試便知。立馬伸手接過藥罐,當即飲下一口。
靈藥入口即化,瞬間手臂骨折處便能感受細微的變化。一切均在朝好的方向發展,他立時雙目濕潤,似是生出了感激之情。
皮當賊眼鬼祟地四下張望,偷將藥罐塞入他的褲袋中,唇中手指比了噤聲手勢,示意只有你有,別人沒有,莫要聲張。這舉動令楊春感激涕零,淚流滿面,恨不得肝腦塗地為皮當效力。
楊春顏面激昂,懇切道:「皮少爺,憨春從這一刻起,就是您的人了。有啥事要大春做的,您就盡管吩咐?」皮當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小事一件,不足掛齒,轉身便拉著攤車返家。
楊春抬頭挺胸,雄糾糾氣昂昂,大踏步前行。喝下靈藥,手臂骨折已然癒合,他卻是不拆下繃帶,仍是佯裝骨傷未癒模樣。對誰都不説,他得了一瓶靈藥,那怕是在楊雄面前,也絕不透露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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