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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娟的性子像個沒有聲音的女人,妙若小媳婦兒細雨潤物,不急不躁,不求回響,身段柔和話語不多,似水一般默默流淌。
她側坐在腳踏車後車座上,低頭計算著開店的成本與支出,眉心微蹙,顯露出一股細膩與專注。
腦海中想的,是進貨渠道、工讀生的聘請,甚至連青草茶的機器化包裝,該如何處理都逐一盤算。
看似柔順恬靜,卻早已暗暗張羅一切。從資金的籌劃,到挑選地皮,再到悄悄和建商打聽行情,每一個環節都縝密而周全。
外人只看到她在日常裡細心周到,卻不知在背後,她正默默為皮當築起一條長遠的路。
這份心思,就像賢慧女子特有的耐性與穩重,不喧張、不張揚,卻在一點一滴的積累,一塊地、一幢屋、一間便利商店。決計不是少女衝動的浪漫,説得準確卻是腳踏實地的擔當,把未來鋪展得有血有肉。
在孟娟眼裡,這些事絕非犧牲,恰恰是理所當然的付出。只要能讓皮當站得更穩、走得更遠,她的籌謀與辛勞,就都值得。
她渾然不覺,四周的空氣已經冷得好似結了霜。街角的影子靜靜拉長,暗處的氣息如同獵人收緊的弓弦,隨時可能迸裂。
沉浸在日常的小打小算裡,這份聚精會神,與外界的森冷殺意形成極端反差。便似在險境中描摹夢想的輪廓,一筆一劃,卻不知下一刻,可能被血色淹沒。
皮當並不想將鴨舌帽男子的殺意,和潛藏在暗處,不知明勢力帶來的危機,原原本本告知孟娟。這些壓力由他來承擔就好,沒必要再讓她過份的憂慮和焦急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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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當護送孟娟回到雜貨舖之前,環顧四周,不放過一絲動靜。臨別之際,聲音低沉卻急切,囑咐道:「陌生人叩門,萬不可開;若有變故,立刻傳訊於我。」
話雖簡短,卻字字沉重,顯出幾分風雨欲來的警兆。即便轉身離去,心弦仍繃緊不放,就像她的安危繫於一線,半點差池也不敢鬆懈。
孟娟不知皮當話中之意,只是點了點頭。眉眼彎彎,笑意猶如春風拂柳,純真得不摻半點塵埃。這一份天真爛漫,竟將白天在雜貨舖前,被顏景泰強行拖拽的驚惶,一筆抹去,倒似危險與屈辱皆是過眼雲煙。
樣貌恰似江湖風雨裡的一泓清泉,澄澈明淨,讓人既憐惜又暗暗心驚,如此單純,卻不知身在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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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當騎著腳踏車離開,卻似背後生了鉤鎖般,走出數丈便忍不住回首,眼光凝在雜貨舖上。
一路行去,回望再三,神情中盡是掛懷與不安。明知江湖險惡,不容多情,卻還是步步難安,宛若她的一舉一動皆繫在心頭。見鴨舌帽男子所駕的計程車尾隨他而來,並沒將孟娟列為目標,他懸著的一顆心才稍稍的放鬆。
皮當拐了幾個彎,逕往田間柏油小路駛去,一路跟隨的計程車,卻是不見蹤影,並無跟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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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兀自提高警覺,不敢鬆懈。行駛間只覺小路前方靜得可怕,似乎隱藏著莫大的殺機。果不其然,路旁電線杆後一道黑影急竄而出,向他襲來。
黑衣人掌中握著一把手槍,砰砰砰連開六槍,扣板機的瞬間,冷漠決絕,沒有絲毫遲疑。子彈破空,尖嘯如惡鬼的嘶鳴,上中下左右方位彈襲,封住了皮當任何可能閃避的退路。
火藥味在空氣中翻滾,嗆喉刺鼻,死亡的氣息瀰漫,空氣被震得發顫,四周陷入死寂,唯有槍聲如雷霆炸響。
皮當早有戒備,肌肉記憶反應,選擇棄車撲倒,身子連續向後翻滾,躲過向下擊來的彈頭。同時指上彈射出花生豆反擊,意圖擊落黑衣人手上的槍械。
卻聽噹噹噹聲響,不知何時?黑衣人手中已多了一面盾牌,彈射而出的豆子盡數給盾牌擋了下去。黑衣人朝皮當疾速攻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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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當右腳踢向盾牌藉以擋住黑衣人的來勢撞擊。
卻不料黑衣人手段詭異,左手鋼製護腕上的一道夾口中,彈出一條牛筋繩,穿過盾牌握柄,握柄貼上皮當踢來的右腿,牛筋繩自動將腿綑住束緊,最後熔斷。
那面長方形盾牌,便硬生生的綁在皮當的右腿上。他抬腳揮盾,掃退了黑衣人,伸手欲要蠻力扯斷牛筋繩。黑衣人卻不給他機會,一記長鞭火辣抽來,皮當伸腿抬盾抵擋。
殊不知這只是黑衣人故意佯攻,皮當左腿單腳支撐,露出破綻,一根佈滿尖刺的狼牙棒,當即貼上。
黑衣人彈繩護腕輕觸,牛筋繩立馬彈出,彈繩、緊束、熔斷一氣喝成。
狼牙棒尖刺紮進皮當的皮肉中,令他隱隱生疼。他隱忍刺痛,大喝:「你搞甚鬼麽?」
右腿拖著厚重的盾牌,每一步都像被鎖鏈牽絆。左腳纏縛著狼牙棒,步伐踉蹌,彷若隨時會絆倒。兩腿失去靈活,如困獸掙扎,動作笨拙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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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身在田間木寮旁的鴨舌帽男子,冷眼旁視,觀望不語,尋思:「彈繩護具有意思?這個黑衣人顯然是有備而來,打算是要生擒皮當小子,好從中嚴刑逼供出靈藥秘方嗎?」
男子縱觀戰局,明明皮當小子身懷絕技,卻被沉重的束縛壓制,空有一身武藝如廢。動作遲滯,招式無法成形,武功的精妙全被拖累得七零八落。
皮當每一次移步都伴隨著顫抖與險象,生死間竟顯得如此被動。敵影逼近,卻只能如陷泥潭般緩慢移動。身似負鎧百斤,他心中焦躁如焚。
黑衣人長鞭破空,聲若炸雷,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向他襲來。鞭影疾閃,狠辣如若毒蛇吐信,毫不留情抽下。
皮當悔不當初,沒將楊雄的匕首沒收,若有刀刃在手,割斷牛筋繩是輕而易舉的事。如今行動受制,雖閃過數鞭,奈何鞭影連綿,避無可避,只能硬接,身形頓時搖搖欲墜。
身挨兩鞭猶若惡鬼索命,將他的狼狽與無力徹底暴露。血跡迅速滲透衣衫,氣氛中殺機更顯沉重。
皮當暗想:「這樣不行,無抵禦之法,全然等著挨抽,無異於等死,皮當啊皮當!快想法子,再想不出辦法反擊,你就要翹辮子了。」
硬生生挨了兩鞭,皮肉立時翻起血痕,火辣灼痛直透骨髓。鞭身砸下的瞬間,筋骨震顫,痛楚卻如烈焰焚身。整個身軀被抽得一晃,氣血翻湧,呼吸幾欲斷絕。
他深知再被抽上個幾鞭,不死也只剩半條命。皮當暗叫:「奶奶的熊,底牌全讓人知曉,這還玩個屁?」黑衣人似乎非常了解皮當的武功套路。難道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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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中生智,雙手撐地,倒立而行,右腿盾牌格開呼嘯而來的長鞭,火星與氣浪齊濺。左腳狼牙棒猛然掃出,帶著沉重勁力,黑衣人伸出鋼製護腕格擋,卻也被砸得手臂發麻。
皮當身形雖顛倒不穩,攻守卻一氣呵成,動作詭異狠辣。每一擊都驟然逼近,令敵人倉皇後退,腳步凌亂。場面驚險詭譎,險象環生間竟殺出一線生機。
生死一瞬,他將困境轉為殺機,凌厲如若瘋虎撲咬。黑衣人心神大亂,眼中滿是駭色,步步後退卻仍覺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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