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把剪刀 - （44）啊我就最重要

那晚吃完火鍋，邱楷祐回到宿舍，窗外是濕冷的夜風，耳邊還繞著李哲陽那句「我覺得很累」，整個人說不上來的空落。

李哲陽真的要離開了。

而偏偏，就是在他已經完全能獨當一面的時候離開。這個時機點說殘酷也溫柔。

邱楷祐想到剛入行那段時間，上班的動力，不是對客人，也不是對髮型，是——李哲陽。

他想起以前的早課。

那時候他對什麼都懵懵懂懂。每天早起練習最期待的，就是見到李哲陽。

李哲陽永遠比他早一步到，會幫他準備咖啡、早餐，有時前一天就問他：「明天想吃什麼？」

隔天真的放在桌上。

邱楷祐生日那天他沒特別說，但他打開員工櫃的時候，裡面放了一個小蛋糕。沒卡片、沒名字，可他知道是誰。

回過頭想想，邱楷祐一路以來的技術與態度、那一點一滴的進步，其實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李哲陽默默推著他走出來的。

雖然——洗頭是林博彥教的，這他自己也不否認。

但李哲陽才是那個一直接住他、補上他的缺口的人。

有次染頭髮，李哲陽一邊上藥劑一邊摸著他的頭皮，突然皺了眉：「你頭皮很敏感欸……」

他歎了口氣，轉身從自己的包包拿出頭皮隔離——不是公司配的，是他私人的。

邱楷祐沒說話，心裡卻被什麼撞了一下。

而當他遇到客人嫌他按不好店裡氣氛尷尬時，李哲陽總會什麼都不說地走過來，接手。

不是像其他設計師那樣冷冷地說「我來」，也沒有用責備的眼神掃你一眼。

他只是淡淡說：「你還沒吃晚餐吧？我來，你去吃飯。」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fEtI78a2x

一句話，像替他擋下了所有委屈——不是你不好，是你餓了。

是誰都會懂這句話的含義。

那不是開脫，是體諒。

他一直都知道，李哲陽不是那種會講很多話的人，可他每個動作、每個眼神，早就替他說了。

這樣的人要離開了。1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Q1iqUOu5

他不想哭，但他真的好不捨得。

——————

哲陽老師走了之後，店裡整個助理手的配置瞬間變得緊繃。就在這時候，金苳婷回來了。

這位資深助理手，以前其實就待過這間店，但後來長期被調去其他店支援。

這次回來是因為店裡真的沒人了，李昂碩、施家銘都已經準備升準師，能用的助理手只剩劉雅惠和邱楷祐能穩定撐場——杜湘儀連洗頭都還在學，更別提其他進階技術。

金苳婷講話總像嘴裡含著滷蛋，不太清楚但又很有情緒波動，容易激動、容易玻璃心。

胖胖的身形，不影響她動作俐落，不過她有一點憂鬱體質，有時候洗個頭洗到一半就低氣壓爆棚，邱楷祐曾經跟她同事過一個月，大致知道她的節奏，能配合就配合。

但眼下，這家店已經沒有太多餘裕去遷就誰了。

那天，真的忙炸了。客人一個接一個，助理手根本不夠用。

林博彥這時候又開始搞事——

他那天排了一染一燙，直接把邱楷祐和劉雅惠都叫走，完全不顧其他設計師還有客人排隊等洗頭。

吳詠涵一臉無奈，許倚羲更是直接炸開。

他一個暴脾氣，當場對峙林博彥：「你不用一次叫兩個吧？」

林博彥一臉無所謂：「我有燙染啊。」

「啊我們就沒有？」許倚羲怒到額頭都青筋直跳。

氣氛一下子卡住了。

這時，翁玉欣從休息室出來，一看情況馬上了然：「博彥，你自己顧一下啦。」

她語氣是笑著的，但全場空氣瞬間低了幾度。因為大家都知道——林博彥根本不是為了燙染需要兩個助理，而是——

想去後門偷抽菸。

這不是第一次。

他是紅牌，業績高，講話有底氣，耍一點特權沒人敢吭聲。但這次店裡真的太忙，助理手快斷線，大家累到眼神放空，他還想偷懶。

當林博彥那副「啊就我最重要」的態度擺出來時，店裡的氣氛已經默默起了變化——

不是你業績高就能什麼都不管，尤其是當哲陽老師那種默默扛事、從不找藉口的人走了之後，這種「自我中心」的對比，只會更明顯。

店，還是照樣營運下去，但一個能撐場的大哥走了，一個耍賴的紅牌還在，

大家心裡，已經開始不太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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