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把剪刀 - （22）管她去死

高三運動會當天，邱楷祐和劉振鼎臭著臉站在設計科的隊伍裡。 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cg2PBzKZ

「保健室那個新來的護理師根本針對我們。」劉振鼎踢著跑道上的小石子，「說什麼三年級不能當志工『學長要給學弟妹機會』。」

邱楷祐瞇眼望向主席台，機械科的傢伙們正在台上擺弄無人機，鏡頭閃過刺眼的反光。他突然咧嘴一笑：「至少能看建築科和設計科打架了。」

中午的示威活動是歷年傳統。

設計科和建築科會各自佔據操場一角，比誰的旗幟大、誰的口號響，最後總會演變成幼稚的推擠大賽，邱楷祐高一時看過學長們玩。

哨聲響起，兩派人馬在操場中央對峙。

建築科的謝友誌站在最前排，耳骨環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他對邱楷祐挑眉，用口型說：「別輸啊。」 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8C8PMTOc

「設計！設計！」邱楷祐吼得青筋暴起，劉振鼎在旁邊舉著臨時畫的鬼畜班旗。

就在雙方即將「交鋒」的瞬間，機械科突然騎著改裝腳踏車衝進戰場，車頭綁著「機械至上」的布條。 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MA6HWjTA

場面瞬間失控。有人被旗桿絆倒，顏料罐在空中劃出拋物線，不知誰的鞋子飛到主席台上，邱楷祐被人群推擠著前進。

邱楷祐突然大笑出聲。陽光把汗水曬成鹽粒，黏在他的睫毛上閃閃發亮。這就是高三的運動會——沒有志工涼缺，沒有保健室冷氣，只有熱血、愚蠢、和一點點猝不及防的舊回憶。

「幹！誰的膝蓋頂到我肋骨——」邱楷祐的咒罵還沒說完，整個人就被機械科的人牆壓倒在地。腳踝傳來「喀」的輕響，劇痛瞬間從腳底竄上腦門。

羅育偉撥開人群衝過來時，看到的是邱楷祐像隻被翻面的烏龜，手腳並用卻爬不起來的蠢樣。

「笑死。」羅育偉剛好看到倒地的邱楷祐，一把撈起他的胳膊架在肩上，「腳還能動嗎？」

邱楷祐痛得齜牙咧嘴：「快...死...了...」他單腳跳著前進，另一隻腳懸空不敢著地，姿勢活像隻落難的紅鶴。 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3pXXHWGVf

保健室帳篷近在眼前，卻彷彿隔著千山萬水。邱楷祐盯著自己曾經「執勤」過的摺疊椅，現在上頭坐著高一學妹，正用「又來個白痴」的眼神看他，昔日志工如今成了傷患。 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v78zRSQDD

「學、學長要冰敷袋嗎？」學妹手忙腳亂翻找醫藥箱，差點打翻生理食鹽水。

劉振鼎走進帳篷，手裡舉著搶來的機械科班旗：「欸！我們贏——欸你腳怎麼腫得像麵龜？」

邱楷祐試圖比中指，卻痛得倒抽冷氣。

「走了啦掰咖。」羅育偉罵道，卻悄悄調整了支撐他手臂的力道。

回到班上帳篷，劉振鼎的臉又陰沉下來。那是他慣常否定自己的模樣，彷彿一回到這個空間，所有快樂都會自動被收回。

前陣子他交了一個化工科的女友朱宥真——一個漂亮、成績不錯、但說話總是帶刺的女生。她經常說他懶、說他不夠努力。

他們相處的那些日子裡，劉振鼎笑得很開心，還會跟他們開玩笑說自己要轉去當籃球員，結果隔天，邱楷祐就看到他手腕上多了幾道新痕跡——細細的，紅紅的，還沒癒合。

邱楷祐想起劉振鼎當時興奮地宣布交了女友，制服第三顆鈕扣還彆扭地別著化工科的領花。

「她超正！成績又好！」他當時笑得像中樂透，誰想得到後來會變成這樣？ 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pBkHSS5y

「啊你物理作業寫了沒？」邱楷祐故意用筆戳他背。1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3FgtOlF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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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振鼎轉頭時，黑眼圈在燈光下泛著青。「沒啊，反正寫了也是錯。」他聳肩，袖口隨著動作滑落，露出腕間一抹未癒的紅——像幅殘酷的抽象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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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育偉突然從後排摔來一團紙球，精準砸中劉振鼎後腦：「上次小考你物理比我高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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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楷祐看見劉振鼎喉結動了動，最終卻只擠出乾巴巴的笑聲：「那是因為你考零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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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響，朱宥真出現在後門。她今天塗了莓果色指甲油，襯得指甲更尖了。「模型社的報名表呢？」她劈頭就問，聲音甜得像毒藥，「又忘記？你腦子裝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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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振鼎的背脊瞬間僵直。邱楷祐目睹他手指神經質地摳著桌角：「我...下午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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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女生翻白眼離開時，帶走最後一絲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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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重歸寂靜。邱楷祐突然罵道：「幹你欠她錢是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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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振鼎沒回答，只是拉拉外套確保每道傷痕都被妥帖掩蓋。這個動作太熟練，熟練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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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時，邱楷祐勾住他脖子：「吃滷味？我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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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我六點前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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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她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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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振鼎笑了，真正的笑。

但當他跨上腳踏車時，背影又佝僂成那個「不夠好」的男友。那個高二那年還沒談戀愛、還會在頂樓對全校比中指的男孩，已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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