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把剪刀 - （58）有錢人的底氣

邱楷祐已經開始學剪髮了。

他跟蔡敬齊同個進度，雖然不同店，但因為要被調去新店，所以課程一起走，也一起準備升準師。

兩人成了練習拍檔。

只要是練習日，兩人就會被翁玉欣一起帶著學剪頭髮，從分區、分線、傾斜角度到控梳位置，每個細節都要反覆操練，剪到手酸也不能停。

翁玉欣還是那樣，專業、犀利、帶著那股女強人的氣場，一開口全場靜下來，她講解的時候還會用手調整他們的角度、下剪點。

可他腦袋裡只會浮現林博彥的臉。那些訊息、那些行為、那些不可思議的——

他知道，一個巴掌拍不響，可那聲音還是在他腦裡響了好幾天。

他以前想過要跟著她前進。他把她當榜樣、當指引、當一種未來的形狀看待。

如今看起來像什麼？

像是一場自己編織出來的笑話。

蔡敬齊剪到一半還在開玩笑：「欸你這個剪法，翁店長看到會說你偷懶喔。」

邱楷祐乾笑：「她要是真的看得那麼仔細就好了……」

蔡敬齊，一個擺爛到極致的人。

跟邱楷祐一樣，兩人都是慢半拍的類型。

他比邱楷祐還早入行，卻因為懶散拖延，到現在才跟邱楷祐一樣進度。

練習日課程四人一起上——氣氛說不上古怪，但絕對不尋常。

杜湘儀，她永遠都是那副吊兒郎當、沒放太多心思的樣子，可她學什麼都快，天生手感好，又會開玩笑、反應快，還會逗客人笑。

明明不認真，客人卻愛她愛得要命。

劉雅惠也是現在才開始學剪，但她是本科出身，做事一絲不苟，學得快，記得牢。

她不講話的時候，安靜得像背景，但剪起來比誰都穩。

自從她男友過世後，她整個人變得更深沉，不再多話，但一開口就像刀，冷靜、銳利，沒人敢隨便惹她。

劉雅惠早就變成邱楷祐不認識的樣子了。

她不再跟人閒聊，不再嘻嘻哈哈，就像心裡某一塊被永遠關上了。

每次上課，店內幾乎都是邱楷祐跟蔡敬齊的聲音。他們兩個明擺著不認真——不是學不會，是懶。

他們只是因為「差不多該學剪髮了」，才被推上來。

其實早在上剪髮課之前，邱楷祐就和蔡敬齊熟了。

有一次兩人一起燙模特兒，原本是各做各的，結果燙到一半聊起來，才發現——

「你到底有沒有認真？」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kF9cncb1

「他們講的我沒一句聽懂。」

兩人相視一笑，那一刻像找到同類。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7uncRSWY

他們本來就偶爾見面，邱楷祐以為他是工作外擺爛，結果是工作內外都擺爛。

不是互相佩服技術多好，而是彼此都懂得那種「還沒準備好就被推出去」的焦慮和擺爛。

也因此，這種「我們一起爛」的情誼，反而讓他們成了真正的朋友。

就在這個有點沉悶、每個人都藏著一點心事的時候，來了一個新妹妹——馬嘉欣。

她是別間店主管的女兒，說是來學習的。

她呆呆的，笑點低得不可思議，明明只是打掃地板被掃把絆到，都能笑到流淚。

大家一開始都以為她會是那種「我爸是店長」的公主型人物，結果完全不是——

她是真的來實習的，而且還滿認真的，只是偶爾有點自以為聰明，結果每次都自己出糗。

邱楷祐是她學長，原本就看她不太順眼——太愛講話，動作又慢，笑點還離奇。

但不知為什麼，兩人很快就混熟了。

她比他還小兩歲，講話又白目，邱楷祐有時候被她蠢得太超過，會直接開罵：

「我剛剛說卷子放第三層，認真一點好嗎。」

「吼我才剛來欸。」

聽完讓邱楷祐氣得青筋直跳。

馬嘉欣個子高，總是穿著帥氣的騎士褲，騎重機來上班，背影帥得像電影角色。

但她一下車、拿下安全帽——呆萌的臉配上傻笑，氣場瞬間垮掉，

完全不搭她那副酷帥的出場方式。

但也正因為這種反差，讓人很難討厭她。

馬嘉欣不只是呆而已，她嘴也很賤，尤其特別愛調侃人。

像有天看到吳詠涵戴了一頂特別醜的安全帽，她不是當面說，而是偷偷在休息區跟大家咬耳朵：「欸你們看那安全帽……他眼光也太差了吧？這種帶出去不會被笑嗎？」

有次看到邱楷祐又準備去買便當，她湊過來、手插腰，語氣浮誇地說：

「欸欸欸～邱楷祐又要去買晚餐喔？哪天換你女友幫你買啊～啊對齁～她才不會買給你哈哈哈哈。」

邱楷祐當場青筋直跳，手上塑膠袋都差點捏破。

而且這個嘴賤精學東西又很慢。

洗個頭可以洗成客人滿臉水，一週內被客訴三次是基本操作。

有次被罵，她完全不痛不癢只回：「喔真的喔？」

完全沒有要找問題。

邱楷祐嘆了一口氣，看著她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搖搖頭說：「唉……有錢人的底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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