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把剪刀 - （57）你原本可以有更好的結局

邱楷祐坐在椅子上，頭髮染到一半，鏡子裡的自己頂著滿頭泡沫發亮的藍紫色，氣氛卻怪得讓人想躲起來。

林博彥剛還笑嘻嘻地說：「欸，她說她老公出差……」

話還沒說完，一個訊息進來，他拿起手機，臉色突然變了。

下一秒，門口傳來一句壓著火氣卻極度清晰的聲音：

「林博彥，出來一下。」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XPOt0sUz

不是別人，是翁玉欣的父親——這位是總店的資深設計師。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CKFNOENe

平時不太出現在他們這間店，今天卻忽然來了，還是穿著整齊西裝、臉色鐵青地來。

空氣瞬間凝結，像被凍住。

林博彥臉色刷地白了。他抬頭望了一圈，像在確認這是不是惡作劇。

但沒有人動，也沒有人說話。

連平常吊兒郎當的李昂碩這時都站直了，低著頭。

杜湘儀沒再裝酷，直接轉身假裝去補貨。

劉雅惠從洗頭區走出來，看都不看林博彥一眼，只站在那裡，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刻會來。

邱楷祐看著林博彥，手還拿著染刷，手上還有一點點泡沫。

他看著他那個剛剛還在講「做了」有多得意的臉，一點一點崩裂。

「……什麼事？」林博彥僵硬地問。

翁父沒答話，只重複了一次：「出來。」

他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出去。

整間店死寂。

邱楷祐慢慢放下手機，沒滑，也沒說話。

他知道，那不是什麼「有人嘴賤」，也不是劉雅惠想揭發——

是因為他們太天真，以為這種事能藏。

那天，他們不是去旅館。

他們是在另一間分店的員工宿舍，在一位學姊的房間裡。那學姊不在，回來後看到桌上的飲料、垃圾，還有手機上沒退出的訊息紀錄。

螢幕上甜膩的稱呼，照片、表情符號、一些無法解釋的「你昨晚好棒」、「我還想你抱我睡」——

那學姊當場傻了眼，直接拍照存證。

她沒多說，直接把這事告訴了店內其他人，而這些人——剛好跟翁玉欣的老公熟。

事情炸開，不是因為誰主動去告密，而是因為太噁心、太明目張膽，讓人無法忍。

劉雅惠只是去當確認證人，她沒有主動「揭發」，她只是說「你們懷疑沒錯。」

邱楷祐沒講，他一直沒講。

但現在，這件事早已不是他能否裝傻的事。

他閉上眼，頭皮有點刺，但不是因為染劑。

是因為他知道——

這場鬧劇終於要結帳了。

隔天早上，林博彥照樣提早到店裡，像往常一樣換好制服，站上設計師的位置。

但整個人像換了一張皮——臉色蒼白，眼神飄忽，笑容牽強得像貼紙。

他一整天都低著頭。以前總愛在休息區高聲炫耀，現在連倒杯水都彷彿怕打擾誰。

其他人也沒對他多說話。不是冷漠，而是一種集體的避開，就像在等待什麼東西慢慢腐爛。

邱楷祐還是跟以往一樣幫他顧燙髮的時間。

林博彥走過來忽然伸手拉住他。手有點抖，像是個小孩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他壓低聲音，語氣像風一樣輕：「發現了……他們知道了……」

他眼裡滿是驚恐和不知所措，像是完全沒想過那天真的會來。他第一次——也是邱楷祐第一次，看他這樣脆弱。

但他一點都不同情他。

活該，真的活該。

他害了多少人心裡不安、一起當共犯？

他明知道對方有家庭、有孩子，還用「沒人知道」當擋箭牌。

「……」邱楷祐沒有回話，只是假裝一臉震驚，順著他的劇本演完這段戲。

他知道這樣的沉默比責罵更有力。

幾天後——沒什麼預兆，林博彥安靜地遞出了辭呈。連告別都沒說一句。

以前，他是紅牌，是每個新人最怕碰到的設計師，是全店最吵的一把火。

而現在，他走的那天，沒人流淚、沒人送行。

甚至，沒有人停下手邊的剪刀。

邱楷祐看著他最後一次經過沖水區的背影，心裡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感覺——是一種……終於靜下來了的平靜。

林博彥不全然是壞人。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pbNHgNkQ

他有脾氣，嘴巴壞，但教學認真、出手俐落。哪個新人沒有被他罵過？可也都是被他手把手教起來的。

他可以對助理大吼大叫，下一秒卻替人補救一整頭漂到快壞掉的頭髮。

他罵人不是為了發洩情緒，而是恨鐵不成鋼。他真心想你「會」，想你做得比他好。

他十六歲就進沙龍，十七歲成為設計師，那是什麼概念？

別人還在考學測，他已經在一場場美髮大賽中抱回獎盃。那技術一看就知道吃過多少苦頭磨練出來的。

那樣的人，是站在雲端上的。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oyXozOJc

站得久了，被捧久了，就會覺得自己怎麼踩都踩不到地。犯錯又怎樣？誰敢說話？他是林博彥啊，大家都這樣說。

邱楷祐不討厭他，他只是覺得——可惜。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ObwPtYAk

可惜這樣的人，從高處摔下來，是自己跳的；不是別人推的。

一個那麼亮的人，就這樣黯掉了。

從一個大家口中的「未來店長」，變成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新店早就規劃好了。點也談得差不多，就等人到位。

而原本那個人，就是林博彥。

現在，一切都要換人。換主管、換定位、甚至換故事。林博彥不在了，但店裡還要繼續。

客人不會因為他不在就少一個頭髮要剪。

而邱楷祐，望著那曾經屬於某個傳奇設計師的位置，心裡不由自主地想了一句——

「你原本可以有更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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