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把剪刀 - （56）趁還沒來不及

那次事件之後，整間沙龍像壓上了一層看不見的霧。

劉雅惠變得不一樣了。1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nofCyHpg

原本愛笑又碎念的她，現在總是靜靜地不說一句多餘的話。眼神總有點空，好像人還活著，靈魂卻一直停在醫院的急救室門外。

她變得敏感、尖銳，對任何「背叛」這件事近乎本能地排斥。

而偏偏，這時林博彥正處在一種……戀愛腦的亢奮期。

他會在休息時間炫耀說：「欸，我跟你說，翁玉欣幫我挑了一罐香水，超貴的欸。」

語氣像是剛收到情書的高中男生。

沒多久，他就跟那個交往六年的女朋友分手了。說得輕鬆，像丟掉一件穿久了起毛球的衣服。

接著，那曖昧便蔓延開來。

所有人都知道了——卻誰也不能說自己知道。

林博彥早就跟助理手個別炫耀過這個不健康的「戀情」。

李昂碩偷偷在休息區跟邱楷祐說：「我覺得他們……有欸。如果真的是怎麼辦？」

那語氣像是在發問，其實只是想有人附和他的判斷。

邱楷祐淡淡說：「不可能吧……這樣是外遇欸。」

但他眼神閃躲。因為他也早就知道。

林博彥私下曾笑著警告：「欸欸，這不能說出去喔，我信你才講的。」

他像是發了誓，卻是用別人的沉默換自己的刺激。

劉雅惠則冷冷一句：「我不能忍受被背叛。」1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ctTtPtvR

她不再笑，也不跟大家一起起鬨。

她認真到讓人發寒——

因為她剛經歷過真正的失去，

所以比誰都明白，「背叛」意味著什麼。

杜湘儀，一向最懶得管事的吊兒郎當，也難得語氣沉重：「嗯……我覺得不好。」

那是一種難得的嚴肅。他們都明白，這種事情，不只是愛來愛去的小鬧劇。這是職場倫理，是關係界線，是婚姻，是責任。

但他們怕。

怕說出口就是背叛朋友，怕揭開真相就像捅破玻璃罩，連自己也會被割傷。怕站出來就變成箭靶。

於是他們先——

裝傻。

他們在知道與假裝之間過活，看著林博彥越陷越深，看著翁玉欣毫不避諱地對他笑、摸他的背、指導他工作時靠得很近——

甚至靠得，比教學需要的距離還近。

邱楷祐知道自己沒資格說別人渣。

他自己對劉淑琪也是一邊委屈求全，一邊偶爾動搖、看別人。

但他始終有個底線——那是劉淑琪；不是老婆，不是孩子的媽。

可翁玉欣不一樣。

她有家庭，有事業，有一個穩定的、被所有人敬重的形象。

一個孩子的媽媽，還是店裡的領導者，在這樣一個看起來光鮮又厲害的角色中，怎麼能真的演起辦公室戀情這種八點檔劇情？

邱楷祐不是要當偵探，也不想扮演道德警察，但他能感覺到——這件事，踩到了他也無法說服自己沉默的那條線。

他看著林博彥的神情越來越飄忽，在燈下擦香水，在吹風區對著鏡子笑，甚至不自覺對其他女生講話都開始帶著點油膩的自信。

那不是戀愛。1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nyVlWmPm

那是有人在享受「我偷了不該偷的果實還沒被發現」的快感。

他不是沒提醒過。不是沒勸。

他甚至私下說得夠白了：「你這樣下去，不會好收場。真的會出事。」

林博彥卻只是聳肩，語氣帶笑：「兄弟你不懂，那感覺真的不一樣。」

是啊，他不懂。

不懂一個剛失戀、剛從平凡生活中跳出來的男人，怎麼能在看著別人婚姻還完整的狀態下，

一點一點拆解它，還能笑得這麼興奮。

邱楷祐明白——

大家不說，不是默許。

是無力，是怕，也是一種退讓後的哀傷。

他們沉默，不是因為不想管。

而是每一個人都在心裡默默對林博彥說一句：

「拜託，趁還沒來不及，停下來。」

但他沒聽見。

或是根本不想聽見。

——————

那天休假，氣氛詭異得不像朋友。

林博彥戴著手套，幫邱楷祐刷染膏，笑得像個沒心沒肺的中二少年，一邊刷一邊嘻嘻哈哈地說：

「我跟她……做了。」

邱楷祐額頭的青筋都在跳。他聽得懂他說的是誰。

翁玉欣。

那個有孩子、有老公、是店長、是領導的女人。林博彥說的像是什麼打電動破關一樣的事。

染膏有點刺鼻，邱楷祐卻覺得不是那味讓他想吐。

他強忍著反感，只低聲說：「適可而止吧，這被發現會完蛋……」

林博彥笑：「不可能啦，你不講我不講，誰會知道？」

他說得那麼輕鬆。像是這世界真的不會崩塌，只要大家都閉嘴。像是他永遠不會被天打雷劈，只要他夠會裝傻。

但邱楷祐知道——

「有人講了。」

劉雅惠。

那個失去了男友之後整個人像換了靈魂的女生。她早就看林博彥不順眼了，而這次，她徹底下定決心。

上週她還冷冷地對邱楷祐說：「破壞人家家庭的人，不配活得自在。我不會放過他。」

她不再顧忌什麼「同事」「老師」「以前幫過我」這些情分。

直接跟翁玉欣的母親承認了，邱楷祐當時整個人呆住。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狠了？

染膏滴在脖子上有點涼，但邱楷祐沒動。他只是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林博彥還在講：「她那天穿一件很……欸你聽我講啦，你不要一直滑手機啦……」

他講得像分享戰利品。像在邀功。

像他是英雄，而不是破壞一個家的人。

邱楷祐終於輕輕開口，語氣沒起伏：

「被發現怎麼辦？」

林博彥愣了一下，沒回話。只是笑了笑，又補一句：

「反正……你也不會講的吧？」

他笑得很篤定。因為這世界上，大多數人，都不會把朋友推出火坑。

就算那火坑裡是別人的人生。

邱楷祐沒回答。

心裡泛起一個冷冷的念頭：

「但也許這次，不是『會不會說』的問題了。是『該不該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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