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把剪刀 - （47）為什麼總是在忍

那年，是他們兩個都還相信世界會為善意讓路的時候。

「欸！」

李以奇走到教室門口，已經把書包背起來了。

他沒回頭，但肩膀一僵。

邱楷祐忽然大喊：「欸！」

他終於回頭。

那個回頭讓邱楷祐心裡微微一縮——李以奇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他明明一臉委屈，還想裝作沒事。

這個人為什麼……都不會生氣呢？

為什麼總是在忍？

他跑上前，咬著牙，突然說了那句話——

「對不起。」

李以奇怔了一下。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lTvNrvxp7

眼睛微微睜大，像是沒想到他會道歉。

但下一秒，那笑容就變得真心了起來。

他們就這樣和好了。

從那天起，李以奇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兩個人形影不離，哪裡都有彼此的身影——下課一起吃東西、一起打球、午休一起趴在桌上亂畫、上課一起偷偷傳紙條。

李以奇沒學過繁體字，有時作業會寫成簡體，老師常退回重寫。邱楷祐就陪他一筆一劃慢慢練，還會講笑話讓他開心。

相對的，邱楷祐英文超爛，單字永遠背不起來。李以奇就幫他用諧音記憶法背單字、練對話，考試前陪他複習。

他們說好要一起努力的。

班上沒人敢搶他們當隊友，因為他們永遠只跟對方組。

一起報名校內寫作比賽，一起參加社團，一起在下雨天躲在屋簷下笑個不停。

有一回，邱楷祐把他寫的一篇小說草稿給李以奇看。

是個中二少年幻想自己是江湖俠客的故事。

李以奇讀完眼睛亮晶晶的，拍著他的肩說：「你一定可以當作家。」

那是邱楷祐第一次感覺到，有人那麼全心全意相信自己可以。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PHl9I7Fu8

他開始更認真寫作，不再只是在課本最後一頁亂寫，而是真的翻開筆記本，一頁一頁寫故事，然後每天都會給李以奇看。

他也會每天多繞一段路，陪李以奇一起走回家。雖然這樣他要多走二十幾分鐘，但他不在意。

李以奇家樓下的便利商店，是他們常一起坐著喝瓶裝可樂、吃關東煮的地方。

那時的他們，像兩束剛冒芽的光。

一個內斂溫柔，一個陽光燦爛。

一個不小心成了另一個的救贖，一個默默照亮了另一個的黑夜。

邱楷祐第一次，真的那麼用心去對待一個人。

不是因為習慣，而是因為珍惜。

國二那年，李以奇就像忽然從一顆藏在陰影裡的種子，長成了會說話、有情緒、有火氣的人。

是邱楷祐開了他的開關。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fXfRe5qL

他不再自卑，不再對自己的口音感到羞恥，不再用笑容去隱藏委屈。

他還是有點口音，卻已經敢大聲講話、敢笑、敢罵人。而且髒話罵得一口一個「地道」，常常跟著邱楷祐一起鬧班上的人。

李以奇終於變得有血有肉了。

而邱楷祐卻從那時候開始，變得小心翼翼。

他收起了國一那種張牙舞爪的中二勁，變得柔軟，變得觀察入微。他開始偷偷記下李以奇的生日，知道他愛吃什麼、不吃什麼，便每次都點對。

只有李以奇能看到邱楷祐的細心，別人永遠只有那個吊兒郎當、考試亂寫、對誰都漫不經心的樣子。

他總是笑著敷衍別人，但在李以奇面前，他會一字一句地解釋自己在想什麼，哪怕只是為了讓他懂。

——————

邱楷祐每天都會跟李以奇借十元。

「借我十元，明天還你。」

他說得嘴角上翹，像是玩笑、像是撒嬌，又像是某種默契的儀式。

李以奇每次都掏，從沒拒絕過。

因為他知道，邱楷祐不是沒錢吃飯——他只是想吃七七乳加巧克力。那種便利商店一條十塊的小零食，邱楷祐每次吃都笑得像個小孩。

他知道邱楷祐一個月零用錢才一百，連買飲料都要考慮三次。

可那人從沒喊過窮。

他只會大方地把零食分一半：「你吃這邊，我吃這邊，這樣比較公平。」

嘴上說著玩笑話，但那點小東西，他從來沒捨得獨吞。他對李以奇就是捨得。

明明零用錢就那麼點，卻像有無限額度的熱情，天天往對方身上砸。

而他從來沒對別人這樣。

他只要看到李以奇笑，他就會很開心，當時的想法很單純，只想讓這個好兄弟開心而已。

他曾經交過一個女朋友蕭苡臻，隔壁班的。

那時候國一，大家都在談戀愛，邱楷祐也順勢跟她在一起——但說不上特別熱情。

幾次牽手、幾次放學一起走，後來不了了之。

對李以奇比對她還要用心。

後來李以奇越來越受歡迎。

長相清秀，笑容純良，那種安靜溫暖的氣質，就連別班女生都會來打聽他。

有次李以奇說他好像喜歡上一個女生——

邱楷祐偷偷加了那個女生的好友，在聊天室裡閒聊，幫李以奇打聽她喜歡什麼、喜歡怎樣的男生。

他幫李以奇追他喜歡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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