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把剪刀 - （35）哪怕跌跌撞撞

「要不要約會？我帶妳去玩。」

邱楷祐傳出訊息給吳雅琪。

他知道她會回，而且會答應。

果不其然，沒多久她就回了：「哪時候？」

她考上了隔壁縣市的大學，坐一站火車就能到。

他特地洗好車，提早在車站附近等她，靠在機車旁邊，一邊滑手機一邊等。

她一下車就看到他了，穿著白T配牛仔短裙，長髮微捲，一如既往地亮眼得刺眼。

她小跑過來，笑得又燦爛又調皮。

靠近他耳邊說：「幹嘛？今天約旅館喔？」

「不要，今天純約會。」

邱楷祐竟然拒絕她。

應該是說——他有點膩了。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能不能正常親吻，連這樣的接觸都開始感到噁心。

好像是心理障礙，也可能是他自己搞砸了「喜歡」這種事。

那天他帶吳雅琪去了很多地方。

吃炸雞、喝手搖、去夜市玩投籃、去河堤邊吹風。

像真的情侶那樣。

快接近傍晚時，他坐在河邊的欄杆上，腳晃啊晃的，看著她說：「欸，吳雅琪，我好像……沒辦法正常跟人接吻了耶。」

她愣了一下：「蛤？什麼意思？」

「就是會覺得噁心。」17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w24MvjwU

他笑笑的，語氣像是開玩笑，眼神卻不太像。

「所以勒？」她歪頭看他。

他轉頭看她，忽然說：「妳親我一下。」

「蛤？」

「親一下啦……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壞掉了。」

他說完就閉上眼，肩膀有點發抖。

她看著他顫抖的樣子，眼神變得有點猶豫。

「欸……你認真喔？我親囉？」

「……快啦。」他聲音低低的。

下一秒，她湊過去，熟練地親了上去。

卻只一下，因為邱楷祐馬上像觸電一樣彈開。

他撇過頭，嘴唇緊抿，眉頭皺起來。

像是忍著什麼不該有的感覺。

吳雅琪盯著他看了幾秒，語氣難得有點溫柔：「欸……你真的有病欸。」

邱楷祐低聲笑了一下：「我知道啊。」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我只是想確認我是不是真的……已經壞掉了。」

「你下次約砲的時候再找我啦。」

吳雅琪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下次吃飯記得揪我」。

「最近沒什麼心情。」邱楷祐說。

「好難得欸，是誰之前說我在床上超騷想一直約的？」她笑得又驕傲又嘲諷。

「唉……就真的很騷啊。」

邱楷祐也笑了，但那笑裡有點苦澀。

他沒說出口的是：連這種事他也提不起勁，說白了，他連承認自己「沒興趣」都不願意。因為那太像是一種認輸，太像是他真的哪裡壞掉了。

那天他們就在車站前道別。

沒牽手、沒擁抱，只是他幫她把安全帽收好，她轉身走進站裡，他目送她背影離開。

而事實上，吳雅琪這種關係正是邱楷祐想要的。

他不用承擔什麼，也不用給出承諾。

有事找她，她幾乎永遠都會回應——即使她現在也有男朋友。

有時候她還會曖昧地說：「我有時候經過你老家，會偷偷想你耶……」

他聽了只會笑一笑，不說破。

因為他知道——他們是同類人。

他們都一樣，一邊渴望穩定，一邊又想保留隨時可以抽離的關係。

——————

那天晚上，邱楷祐在洗完澡後，一邊擦頭髮一邊滑著手機，突然跳出一則來自店長的訊息通知。

點開一看，是一大串文字，長到需要滑動好幾次才能看完。

內容沒有批評，沒有說教，也沒有責怪。全是溫柔的理解與誠懇的鼓勵：

——「你沒有哪裡不好，只是還沒找到適合你發揮的地方。」

——「每個人步調不一樣，別急，慢慢來就好。」

——「我看到你有在努力，不用每次都表現得多強才是好員工。」

——「你是可以的，真的。只要你願意，走得慢也沒關係，我會陪你走。」

邱楷祐盯著那些字，眼前一陣模糊，他趕緊拉過被子遮住臉。

說實話，對一個剛出社會的少年來說，能被自己的上司這樣溫暖地接住——

那是一種近乎奢侈的幸運。

尤其是當你的缺點不是被當成絆腳石，而是被理解成你需要時間適應的部分。

當你被允許不用逼著前進，而是可以「順其自然」地慢慢長大。

他從沒想過，在社會這麼冰冷的地方，竟還會有人，願意這樣陪著你、不走得太快，好讓你可以追得上。

那一夜，他關上手機，把臉埋進被子裡，沒說一句話。

心裡卻下了一個誰也不知道的決定——

他要一直走在翁店長的後頭，跟她一起往前走。

哪怕慢，哪怕跌跌撞撞。

只要不是一個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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