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一把剪刀 - （01）挫敗

邱楷祐懶洋洋地躺在床上，滑著手機，眼角餘光瞄到時間。

「9:15……？」

他皺了皺眉，翻了個身。

想了一下——今天好像第三節才有表技課。

「還有時間。」他心裡這麼想，雖然明知道自己根本不會準時。

這是他第幾次遲到了？不記得了。老師應該也懶得記。

房裡沒人叫他起床，媽媽早早出門上班去了，爸爸則去洗腎。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Wj6DxkZi

這樣的早晨，他早就習慣了。手機滑一滑，再發個限動，時間就會自然過去。

他把高中當大學在過。

沒人在意他的課業，媽媽是外籍，也從來不管他學校的事。他的成績單，她從來沒看懂過。

從高一開始就是這樣了。正確來說，是國中。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當初沒填設計科，現在會不會比較不那麼挫敗？

可又能怎樣？他也不是什麼愛畫畫到不要命的熱血少年，只是那時候覺得畫圖好像比背書好一點而已。

——結果後來發現，設計科不只要畫，還要被人畫掉自尊。

他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起身穿制服。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tjfVU2Ex

看著圖桶以及亂糟糟的桌面，桌子上還疊著一年級的書、圖學、設概、表技……

他嘆了一口氣，拿起書包，連領帶都懶得繫，搭在肩上，背著自己的書包跟圖桶下樓。

他沒吃早餐，女友會準備。

跨上腳踏車，慵懶地騎，彷彿遲到真的沒關係似的。

學校騎過去要二十分鐘。

以前為了不遲到，他騎得氣喘吁吁；現在乾脆放棄抵抗。

昨天又跟女朋友講電話講太晚，結果今天一樣起不來。

他幾乎每天都遲到，但他不是故意的——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3SMghVWl6

是鬧鐘真的叫不醒他。

雖然每次遲到，他還是會誠實地說：「睡過頭。」

沒有其他藉口，也沒有要掩飾的意思。

幫自己遲到撒謊？20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SqKOO2NI

對一個每天都遲到的人來說，那才像個笑話。

到了學校，他照慣例背著書包，悄悄靠近實習教室，混入前面圍著聽課的人群裡。

表技老師正在講今天的技法流程。

前面兩節是數學和國文，不是很重要。他算好時間才出門——

只要術科不要缺，其他科目遲到沒什麼。

對他來說，術科是他唯一還能掌握的東西。

李盈心站在圍觀人群另一頭，那是他女友，他們是班隊。他看了她一眼，沒招手、沒點頭，也沒過去。

他們交往快一年了，平常在學校不會太黏，偶爾也會一起走去福利社，但到了教室，就各忙各的。

不是不親密，是太親密反而會被拿來說嘴。

指導老師是出了名的嘴賤。

「你們兩個又在放閃？又在談戀愛？李盈心妳的作業呢？」

他們聽多了，所以學乖了。

朋友對他遲到早就見怪不怪。

他一進教室，劉志浩幫他拉了椅子，看著他從書包拿出水彩盒。

今天的主題是「水彩光影練習」，有個範例圖，紙張上畫的是四種水果。

他看著那張範例，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根本不會畫水彩。

「欸，這怎麼畫啊？」

他拿著圖紙問旁邊的劉志浩。

「我剛剛也沒仔細聽欸……」志浩聳聳肩。

——也是，畢竟他們是C組的。

術科老師為了省事，把班上照程度分成三組：

最強的A組、中間的B組、還有他們這種——C組。

上次他好歹還在B，這次直接被劃進C，對他來說，簡直是公開處刑。

他沒說什麼，但手下意識抓緊了水彩筆。

一種不是憤怒，而是某種不甘的東西，慢慢地在心裡轉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李盈心。

她也在C組——但他沒有因此感到開心。沒有「嘿，我們終於同組了」那種傻瓜式的浪漫。

畢竟這不是自由分組，而是實力劃分。

能進哪一組，就是老師怎麼看你。

李盈心擅長像數學、英文或圖學那類的，她的表技畫的跟鬼畫符一樣，

他則相反，他唯一還能勉強撐場的，是術科。

但如今他被劃到C組。

跟她一樣。跟志浩一樣。跟那些總是應付了事的同學一樣。

……真的有夠好笑的。

他看著桌上那盒全新的水彩，顏色鮮豔，還帶著淡淡的塑膠味。

心裡想的，是那些自己畫不出來的線條，和畫得不像樣的顏色混合。

但他沒有把這些說出來。

轉過身，他開始跟旁邊的劉志浩聊天，甚至還向隔壁B組那幾個同學揮揮手，打了招呼。

那些話語，那些笑聲，都是他想要給自己的假象——

今天沒什麼改變。

只是多學了水彩而已。

表面上，他還是那個漫不經心的邱楷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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