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一筆一劃 - 第七章：那幾分鐘（沈予晟）

第三節課前五分鐘，走廊還有點吵。幾個男生在門邊排球，球撞在牆上，聲音乾脆地彈回，震得玻璃微微發顫。風順著窗戶的縫隙鑽進來，撩起幾本沒關的書頁。

我照例提早坐好，翻昨天剩下沒檢查完的題。筆尖下劃過公式的聲音和外頭的喧鬧交疊著，不痛不癢地穿過耳膜。

紀辰落靠過來，問：「你那題怎麼寫？」

我把題本往他那邊推了點。

他皺著眉翻了兩頁，又回頭嘆了一聲：「欸你寫太快了啦，我筆還沒掏出來耶。」

我沒回，眼神落回紙上。視線旁邊有幾個人在聊社團，還有隔壁班的八卦，一個聲音浮在另一個聲音上，散成一團亂麻似的雜音。

陶知夏轉過身問林澈：「中午要不要吃學餐？」

「還沒決定，等一下再看。」她語氣淡得像風吹過耳朵，不起漣漪。

她聲音剛落，一顆球順著門縫滾進來。幾個男生笑鬧著追進教室，球又從走道踢了出去。老師剛好到，站在講台前掃了一圈，沒多說什麼，只抬了抬手，示意全班安靜。

英語課開始。

我翻開課本，課程進度沒什麼難度，老師在前面講著昨天的單字作業。我沒太專心，只在課本邊寫了幾個語法，順手畫了個方格圖，邊線有些歪。

餘光滑過她的書桌。

林澈拿著螢光筆劃重點的方式有點慢，不是懶，也不是馬虎，是那種會停一下再落筆的習慣。

陶知夏寫累了，側過頭小聲問她：「你覺得老師今天會抽問嗎？」

林澈搖搖頭。沒回話，但那個搖頭的幅度輕得像是不想驚動什麼。

老師開始點名。輪到我時，我站起來，聲音不高不低，卻剛好蓋住紀辰落的碎笑。

「你講話也太像靜音模式開反了喔，」他小聲說。

我沒理他，只淡淡把書翻過一頁。

下課鈴一響，幾個人馬上抓包衝出去。走廊的風帶進一點溫熱的光，貼在講台邊的牆上，亮得有點刺眼。

我沒動。

陶知夏去倒水時，林澈翻了一下抽屜，好像在找什麼。翻了幾頁，又停了下來，像突然想不起來自己到底要找什麼。

她的手放回書桌，眼神停在課本的一角，靜了幾秒。

我沒看太久，只低頭補上剛才筆記沒寫完的地方。

窗外還是那樣亮著，像一整天都不會變。

有些畫面不劇烈，也不特別，卻像一滴水落在靜止的杯底，沒聲音，但會留下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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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抽屜的那一瞬間，也不是什麼事。但我腦子裡像忽然被按了暫停，空了一格。

但也就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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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繼續寫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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