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一筆一劃 - 第八章：步伐（沈予晟）

半晌，原本窗外明亮的光線驀地漸漸黯淡，只剩下若有若無的斑駁光影，明明快來到正中午，卻像是照了好幾小時的太陽已經精疲力竭。教室一角的牆壁被光切成幾片殘影。

風吹進教室裡，卻吹不散校服襯衫裡一層濕黏的悶熱。冷氣開著，風口剛好對不到我，只能透過隱約飄來的涼意，稍微緩解皮膚貼著布料的那股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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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數學題本，眼神落在一頁題目上，卻完全沒讀進去。眼睛在移動，腦子卻卡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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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嘛？發呆喔？還是這題不會算？終於有能打敗大學霸的難題了。」紀辰落帶有些許調弄的口吻說道，此時的我才被他的嗓音拉回神來。

「欸，你覺得靠感覺喜歡上一個人，是不是很不講理啊？」

他輕輕往我身上倚靠。

他笑了一下，把下巴擱在手背上，歪著腦袋看我。

「一個微不足道的瞬間，造就了心動的證明。」

「她就是那種，你越不想喜歡，就越忍不住看的人。」

他的語氣緩緩放低，語尾拉長，又像在唸台詞，卻不像是開玩笑。聲線變得很細，還夾雜著點氣音，跟平常說話的口吻迥然不同。

不知為何，他這幾句感性的話觸動我的心弦，心潮湧現出一絲起伏，彷彿心事被什麼東西揭穿一樣。

這時他從我身上移開視線，轉眸朝陶知夏的座位看去。

我才想到紀辰落今天心情怪好，早上一坐下就在翻桌肚，像在找什麼。然後從抽屜拿出一個吊飾，說是昨天掉的。我本來沒多問，他自己就講起來了——是陶知夏撿到的。

我隨著他的目光朝她的座位看去，眼神卻停滯在林澈身上，她儼然剛才漸弱的陽光，累得趴在桌上休息，桌上擺著數學課發的數學作業，如同是催眠藥。直順的中長髮落在脖頸與肩之間，承載著憔悴之感。

而陶知夏朝我這邊轉頭，對上了我的視線。

他說完後停頓幾秒，像是自己也覺得講太多了。

「啊啊啊！！他往我們這邊轉頭了！啊！」

他的語氣雖然聽似慌裏慌張，但比起他平常大驚小怪的大嗓門，這次的聲音卻小到只剩細碎的氣聲。

只見紀辰落面紅耳赤，眼疾手快的別過臉去，抿著唇，低首垂眉。

「放心吧，他沒有看你，只是剛剛轉頭時，跟我對視到而已。」我冷然地說。

「你說什麼？她剛在看你？靠……這種顏值還讓不讓人活了啊！」

他忿恨不平道。

「你覺得我要怎樣才能追到陶知夏啊？」

他黏在我的肩膀上，我只好用力甩開，依舊把他當瘋子不理會。

「虧你還是帥哥欸！你就不幫人家牽個線嗎？」他無理取鬧地繼續磨蹭在我肩膀上，緊緊不放，像隻討人厭的跟屁蟲。

「難道你長這麼帥就沒談過一次戀愛嗎？」

他手的力道終於緩緩變小，像掙脫了在肩膀上的大石頭，壓力都釋放了。

「談戀愛這種事情，麻煩死了！」

怕他等一下又要繼續糾纏我，我只好隨便回答。

但心底卻不自然地浮出一絲微妙的感覺，彷彿藏著的情緒被不小心被照了出來。

「蛤？！」他聽的目瞪口呆。

「我以為你長得這麼帥，應該交過好幾任的欸！」他難以置信地說。

「老天爺怎麼這樣啊，把帥臉長在這人身上，不就白費了嘛！為什麼我就不能帥一點啊......不然把你的顏值分給我一些啊！」

我沒有理會，繼續寫著桌上的題目，但心情卻莫名地五味雜陳。

半晌，刺耳的上課鐘傳入耳朵，我低頭拿出上午最後一節課的課本。

餘光卻瞥向還在趴睡的林澈。

鐘聲響完，她才艱難地爬起來，伸個懶腰後，往桌肚裡摸索，卻什麼東西都沒找到，只好往我旁邊的走道走向教室後面的置物櫃。

我注視著她的步伐，直到她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才斂下眼眸，沒讓自己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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