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甸的剛邦,一片原始山林中。
午後的陽光被層疊交錯的龍腦香科巨木遮蔽,只有幾縷細碎的光線穿透濃厚的瘴氣,照在覆滿地表的腐殖土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濕度高得讓人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嚥熱水,遠處傳來陣陣低沉的雷鳴,預告着熱帶雨林每日準時報到的雷陣雨即將來襲。
「教授!前面的嚮導說有發現,可能是我們要找的刺果番荔枝!」森姆興奮地叫道。
正在和另一名助教馬庫斯端詳着一叢灌木的費南廸斯教授,聽到助手的說話後,以完全不像六十多歲老人的身手,轉頭就跑向前面。
他是大國學術界的明星,不僅是享譽國際的結構生物學權威,更是下屆諾貝爾化學獎的熱門候選人。
他所主持的「植物次生代謝產物抗藥性研究」在全球抗擊超級細菌的領域中具有突破性的地位,對國家的科學發展和未來製藥產業至關重要。
這次他和「熱帶生物製藥研究小組」團隊一行五人,在緬甸政府軍和當地嚮導的護送下,在緬北一帶的叢林逗留了超過兩星期,希望能採集並研究這裡特有的植物、真菌和昆蟲,尋找具有強效抗癌和止痛潛力的全新天然化合物。
這些化合物,一旦被成功合成並量產,其價值將是天文數字。
看見前方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一名緬甸軍人對坐在樹下的四名同袍說,「不用跟上去嗎?」
看上去是隊長的人瞇着眼,享受着手中的香煙,「不用理會,前面的納西小隊會盯着。」
一名軍人先說了句髒話,然後埋怨道,「這群大國的傻子就是吃飽撐着,老遠來這裡作甚麼研究,還要拉着我們一起陪他們受苦。」
另一人接過同袍遞來的煙,點頭說道,「對啊!若非政府有特別津貼,之後再有兩周假期,誰會陪大國佬在山裡鑽。」
「媽的,就雞碎那麼多的津貼,也不知上面的人吃了多少,想着就覺笨!」一人乾脆躺在地上休息,大聲地罵道。
站着的那名軍人轉身看向前方說道,「好歹也是外國的大人物,我們還是……」
話未說完,他聽到身後一陣掙紮和悶哼聲,轉頭看去時,立刻嚇呆了。
只見四名坐在地上的同袍,或是被割喉,或是被一刀穿心。而他們身旁都多了一名穿着迷彩戰鬥服,面上塗上迷彩的敵人。
四個手持利刃的敵人,猶如從暗處冒出來的惡鬼,用無情的目光望向他。
他正想大叫並舉槍,一隻大手緊緊地掩住他的口鼻。
然後他只覺喉頭一涼,鮮血和肺部的空氣都從裂口中噴出來,生命也隨之流逝。
這時,前方不遠處傳來幾下槍聲,殺人者眉頭一皺,把刀上的血隨意抹在屍體上,便和部下向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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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隊全副武裝的隊伍在叢林中疾行,每個人身上都散發着危險的氣息。
走在隊伍中間是年近四十的坤泰,他的身材比普遍緬北剛族男人高壯不少。粗黑的眉毛,冷厲的眼神,兩片緊緊抿着的薄唇,混身散發着冷酷無情的氣場。
有「毒王」之稱的坤泰,是金三角地區近十年來崛起的最具實力的梟雄。金三角地區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毒品生產和交易,幾乎都由他經手。
他的父親是緬北剛族的領袖,控制了緬北剛邦的部份地區,一直致力於剛邦立國的事業。
坤泰少時候就被父親秘密送出國留學,因為坤泰的父親明白一個道理:馬上得天下,但不能馬上治天下。
如果有一天剛族真的能實現立國,那麼治理國家的人,一定不能像他只是個軍頭。
所以坤泰曾在歐洲接受最好的教育,結交世界各地的年輕才俊。
父親死後,緬北剛族勢力支離破碎。剛從歐洲留學回來的坤泰整合了部份族人,據地自立,憑借個人的能力,遠交近攻,一手步槍一手鈔票,並以毒品交易支持其武裝。
十多年後,他的勢力早已超越了普通販毒集團的範疇。
坤泰擁有自己的準軍事武裝,核心兵員編制超過一個加強營,裝備精良,甚至擁有裝甲車、火炮等重型武器。如果動員勢力範圍內的剛族,可戰之兵更是有數千人之多。
為了增強實力,他更是豪擲重金,從世界各地招攬了一批退役特種兵和經驗豐富的國際僱兵作為核心骨幹,為他訓練軍隊和衝鋒陷陣打硬仗。
這樣的武裝力量不但令其他地區的毒梟對他俯首稱臣,奉他為龍頭,更讓擁有常規軍備的政府軍也甚為頭痛。
在他的統治區內,他就是能畫地稱王的無冕之王。
但他要發展出更大的勢力,就一定要更多資金,並且把毒品生意做大。
幾年前,在一次同行交流中,他知道南美洲的同行已經不再侷限於鴉片和可卡因等傳統毒品。透過精通化學和分子結構學的專才,他們成功研發出多種新式毒品。這些毒品的原材料不用在土地種植,而且成本更低。更重要是效果不比傳統毒品差,非常受新一代歡迎。
坤泰深知自己的生意也要與時並進,如果能研發出一種這類新毒品,意味着他的生意不用再侷限在金三角。只要搞到那些化合物,任何地方也可以建立起自己的生意。
所以當他知道費南廸斯教授來到金三角,便覺得是上帝為他打開了一扇窗。
以這位知名科學家團隊的生物技術和化學知識,來提升毒品純度,研發新型毒品,甚至是製造生物毒素,用以開發生化武器,也不是沒有可能。
雖然緬甸政府表面和坤泰的勢力敵對,但雙方又因為利益,部份政府官員和坤泰有千絲萬縷的關係。所以費南廸斯教授到金三角地區進行研究的行程,坤泰知得比很多政府官員更詳細。
於是坤泰收買了帶費南廸斯教授到金三角的嚮導,引他們到預設的陷阱,殺光了隨行的人,把他抓到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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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泰哥,尖刀部隊已經拿下目標,就在在500米外。」說話的是坤泰的好兄弟蘇昂。
在坤泰的「王國」裡,所有人都稱呼坤泰為將軍,只有自少和坤泰一起長大,現在是實質上二號領的導人的蘇昂,有這個叫坤泰哥的特權。
坤泰聽了點了一下頭,沒任何表示。
尖刀部隊是他重金打造的特種部隊,全員都是作戰經驗豐富的各國退役特種兵。要他們對付十多人的緬甸政府軍,簡直是用牛刀殺雞。
坤泰一行人來到一處滿地泥濘的空地,只見有5具政府軍和一具穿着平民服飾的屍體散落在地上。
另一角則坐着4名平民,十多個全副武裝的軍人在四周戒備着。
這4名平民正是費南廸斯教授一行,可是其中一名助手已經在剛才的戰鬥中,誤中流彈身亡。
剛剛經歷極度血腥的屠殺,現有再來了一群表情凶悍的軍人,餘下4人除了費南廸斯教授還是神色自若外,其他3人都面露極度不安的神情。
坤泰掃了一眼現場,雙眉微微皺起。
蘇昂立刻問道,「為甚麼會死了一個?」
看着不發一言的坤泰,那十多名尖刀部隊的成員心中一寒。其中一人硬着頭皮答道,「不是我們開的槍,是其中一名政府軍中刀後,竟然還垂死亂槍掃射,把那個平民打死了。」
蘇昂聽後冷着臉問道,「誰?」
尖刀部隊成員同時無聲地望向其中一人。
為了大家,抱歉隊友,麻煩你去死一死了。
那人猶如被陪審團一致裁定有罪,臉上的迷彩根本掩不住恐懼。
他一邊後退,一邊戰抖着說,「將軍……這是意外!我……」
一下槍聲過後,那人前額多了個血洞,頹然向後倒下。
蘇昂收起手槍,「將軍不喜歡意外,這是你未夠班執行任務的懲罰。」
坤泰一言不發,徑直走到費南廸斯教授跟前,「羅洛.費南廸斯教授,久仰大名,起來說話吧!」
費南廸斯一邊站起來,一邊注視身前這個氣場強大的軍人,從容地道,「坤泰將軍,久仰了。」
蘇昂聽後有點驚訝,一個在科學領域成名多年的學者,遇到中途刧持後竟然毫不驚惶,而且還能立刻猜到是誰刧持他。
坤泰心中卻沒有絲毫驚訝,因為他在決定綁架費南廸斯教授前,已經對他做了全面調查。
費南廸斯家族在百年前從歐洲大陸移民到大國,雖然是沒落的大家族,但憑着祖先的餘蔭和嚴謹的家風,家族人才輩出,每一代都有人在商界和政界佔一席位。
到了這代,羅洛.費南廸斯被認為是家族中百年難得一見的逸才。父親早已為他鋪好一條康莊大道,就看他自己最後能走得多高。
可是十四歲升上大學時,年輕的羅洛被化學分子結構迷倒了。
當他告訴祖父和父親要轉為攻讀和研究化學時,理所當然地被長輩們拒絕了。父親還拋下一句,「當個學者能有甚麼影響力?能賺多少錢?家族要的是政界和商界的力量。」
羅洛表面上默默地接受了,但私下卻狂熱地投入化學的世界中。
他還未畢業,便透過他的師父──生物化學家麥克.穆連的幫助,在自然科學期刊中發表了幾篇學術文章,並取得了兩項新化合物的專利。
在國際關係研究所攻讀博士時,家族已經知道羅洛私下還在研究化學。但既然他肯依照家族的意願,那麼研究化學就當是興趣罷了。
三年後,麥克.穆連的團隊發表了有關聚合酶鏈式反應的研究,羅洛的名字赫然出現在研究團隊的名單中。
這項成為現代分子生物學、疾病診斷和法醫學基石的發現,最終讓麥克.穆連得到了諾貝爾化學獎。
之後,麥克.穆連無論在公開還是私人的場合,都對羅洛這個愛徒推崇備至,說如果羅洛專注於化學研究,諾貝爾獎終究會是他的囊中物。
得到師父的背書,羅洛再次向家族提出自己的要求。
家族這時也改變了看法。羅洛的幾個哥哥都有能力從政和營商,但家族卻沒有出過一個在學術領域有領導地位的成員。而且麥克.穆連的研究成果,部份專利已經轉化成巨大的商業價值。
如果羅洛往後真的能在分子化學方面有重大成果,那麼在醫學、藥物和生物科技等範疇,將能獲得不可計量的財富和名聲。
於是家族認可了羅洛專攻化學研究,給予他足夠的支持。結果他也一如所料,在研究路上平步青雲。
這樣的一個人物,那會像那些書呆子一樣,遇事便驚惶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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