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稜小棧 - 她的結局

下雨了。

空風暴雨。

她家的屋頂漏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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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沿著天花板滑下，啪答、啪答，砸進擺在廚房裡的鋁盆。聲音清脆刺耳，像無聲抗議的節拍，又像誰在節奏裡吞下自己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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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窩在房間的最角落，背靠著牆，膝蓋抵住下巴，像是一座縮成一團的孤島。不是沒人來過這裡，只是來過的人，很快都走了。

她學會安靜，也學會把疼痛用小說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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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會寫。筆下的角色總能活得比她更有力。

那天她寫了一整天，腦袋像轉不停的齒輪，情緒擠進每個句子裡，變成誰也看不懂的暗語。

她說，這是她唯一能掌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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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呢？

現實裡她什麼都不想做，只想等待。等待一則回應、一句理解、或哪怕一個小小的「我在」——

可惜不是每個人都懂怎麼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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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母親吵了一架。又或許根本不能算吵，因為她大多時候沉默，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母親說：「那你就什麼都不要做啊。」

她真的就沒做了。

寫作也許是錯，沉默也是錯，太快崩潰是錯，連撐太久都成了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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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房間裡短暫地哭了一下，然後擦乾淚，回到鍵盤前。

有人說她太戲劇化了，有人說她太脆弱了。

可他們不知道，那些字，是她用來延命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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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段夢，她始終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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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夢見有人要離開了，要去很遠的地方。她什麼也沒問，只是在機場抱住那個人，顫抖、流淚，最後親手把對方推向離開。

夢裡的她好成熟、好體貼，彷彿早已習慣被留下。

醒來時，她只覺得世界太真，而夢太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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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沒朋友。她說過的，朋友她有，只是沒有可以說話的人。

那天，她試著對自己說話，試著告訴自己一切會好，

但心裡那個小小的她，只回了句：「那如果一直都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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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試圖讓身體感覺痛，以分散心裡的痛。

但她怕痛，很怕。下刀的力道從來不深，傷口總是比她想像的還淺。

這是種矛盾，她也知道。她只是想讓自己有點「正在活著」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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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出門。

太久沒與人說話了，說著說著就會變成哭，哭了又怕別人麻煩。

她的話語卡在喉嚨，只能打字，敲字，拼出一篇篇像夢的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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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她應該吃藥，有人說她想太多。

但沒有人真的問過她：「你現在，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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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這會是她的結局。

不是生命的終點，而是一段靜靜無聲、淚水滴在鋁盆裡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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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誰離開了，而是她自己，慢慢從自己心裡走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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