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鑽出的觸手越來越多,飄散在空氣中威士忌獨有的辛辣味也越來越嗆鼻,莉恩不知道班叔是怎麼透過她的護身符回來的,地上的景象如同從小貝殼裡鑽出體積十分龐大的八爪章魚。腦內啡終於開始它的作用,手掌上的劇痛減緩不少,然而腎上腺素退去的副作用也隨之侵襲。頭暈目眩、伴隨詭異高頻的耳鳴聲讓莉恩只能繼續癱坐在地上,完全無法去幫助昏迷不醒的筱琪,「班叔,我朋友……倒在地上流血的那個,需要趕快叫救護車!她昏過去有一段時間了。」
不確定筱琪是撞到哪裡導致鮮血直流,不過莉恩自身的情況也沒多好,左手被冰錐貫穿掌心,剛才與席尼拉扯導致傷口又變得更大……手臂上多了好幾條血紅色的脈絡,鵝黃的襯衫早已血跡斑斑,眼角還流出被染紅的鹽水混合物。虛弱的莉恩任由數根粗大觸手圈住自己的身體,帶著她離開還散著玻璃碎片的地面。她斜躺在一條十分巨大的肉黃色觸手上,眨眼間熟悉的黃斗篷已經在周圍飄盪,冰涼的金屬手臂圈住微微發抖的肩膀。另一條觸手由尖端分裂開來,轉變成銀色的五爪後小心翼翼地牽起還卡著冰錐的小手。
「神經和肌肉傷得很重……沒辦法撐到醫院了,莉恩,忍耐一下。」還沒聽清班德拉斯說的話,只見周圍更多小觸手接近莉恩不自主抽搐的左手,觸手尖端變成針狀後迅速刺入掌心與手背。疼痛感並沒有如預期那樣出現,顯然跟穿刺傷比較起來根本微不足道,頂多帶來些許麻麻、熱熱的感覺,「雖然不是很想這麼做,但為了能讓你的手復原也只能這樣了。」
「天啊,我的手要廢掉了……。」幾條小觸手圈住冰錐握把,移除的速度快到莉恩一點感覺都沒有,不過她很快就目睹自己傷的有多麼嚴重。血肉模糊、隱隱約約還可以看到部分掌骨和受損的韌帶,這讓一向膽子很大的她恐慌起來,右手不由自主抓扯觸手可及的黃衣布料。虛弱的聲音伴隨著多種辛香料混合的複雜氣味,早已讓周圍的肉色觸手躁動不已,班德拉斯又伸來幾根柔軟的觸手輕拍,耐心安撫懷裡慌亂又受傷的小烏鴉。
「有我在,就不會讓這種事發生。」銀色面具貼著懷裡人兒的太陽穴,班德拉斯讓聲音變回人類擬態時的沉穩語調,刺入手掌的觸手表面出現緩慢的光澤脈動,似乎有什麼東西逐漸注入莉恩的掌中,「放鬆……就像小時候那樣看叔叔變魔法,好嗎?」
沾染在莉恩身上的紅斑開始往空中飄散,一顆顆鮮紅色的珍珠凝集後又分裂成兩顆大小不均的血珠,觸手圈來大顆飽滿的圓珠輕輕壓進掌中破口,另一顆較小且較無光澤的小珠則融進班德拉斯的面具之中。莉恩的注意力都在傷口上,瞪大眼的她看到傷口邊緣居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肌肉、血管、韌帶和肌腱,沒幾秒鐘的功夫就連皮膚都已經癒合好。隨著觸手尖退出,細小的針孔也很快就看不見了,重新變回圓鈍且軟綿的觸手端正心疼地磨蹭剛被修復好的掌心。
「好癢!嗯?手不會痛了,也可以動了?」搔癢感讓莉恩的左手指下意識縮了縮,發現自己的手部動作依然靈活,整體看不出來有受傷過,她不敢相信幾分鐘前被貫穿的手掌能像現在這樣看起來毫髮無傷。不只疼痛感消失,動作也不會卡頓,觸覺也恢復正常。銀色手臂沒有鬆開圈抱住的動作,班德拉斯讓周圍的觸手群繼續忙碌,將倒臥在血泊中的女人抱起安置在柔軟的沙發上,地上的血跡也如同方才那樣漂浮在半空中和一分為二,乾淨光亮的血珠鑽進她的鼻腔,另一顆則再度被面具吸收。停在半空中的男人被觸手吐出的巨大氣泡給包裹住,接著被放置在另一邊較遠的沙發上。
銀尖指在空中揮動幾圈,肉色觸手輕輕點了幾下沙發上的人類們,他們手臂上的擦傷也逐漸癒合。莉恩想要站起來去確認兩位朋友的狀況,卻被年長者給無聲限制住:「那女孩是撞到鼻子所以血流的比較多,你放心,她只是昏過去但無大礙。而那個男孩……他的情況很奇怪,身上的味道很複雜又難吃,我活了這麼久沒見過幾個像這樣的人類。」
班德拉斯一邊解釋,一邊讓觸手群繼續整理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和單叉冰錐,他不滿自己趁手的工具被別人拿來當作傷害人的武器,不過看到工作檯上還放著另一支三叉冰錐,班德拉斯心想當時應該是小烏鴉想要跟朋友們介紹,才會把他們平時收納好的工具給拿出來。
「那個泡泡……是做什麼用的啊?」等到班德拉斯鬆開手臂後,莉恩剛站回地面就好奇地想要靠近觀察,立刻被觸手圈住腰部帶離氣泡反覆膨脹的範圍。被包在裡頭的席尼已經閉上眼睛陷入沉睡,另一頭的筱琪也是,這是班德拉斯為了避免他們突然醒來和撞見自己的真身。逐漸收攏的觸手覆蓋住黃斗篷,重新擬態回人類樣貌的班德拉斯難得面露一絲疲態,這讓莉恩有些著急和以為叔叔去處理壞老鼠時受傷了。
「他的情緒能量已經多到會影響周圍的人類,為了保護你和你另一位朋友,所以就先把他隔絕起來了。」班德拉斯揉揉鼻子,小烏鴉焦慮的氣味又讓他的鼻子開始發癢,漫步走回吧檯內拿了威士忌酒杯,隨手從酒櫃上取來一瓶烈酒,又從冰櫃裡拿出剩餘不多的老冰直接徒手捏碎後放進杯中,「我是很高興你帶朋友回來玩,不過你們也別喝醉到把店給砸了啊!我也教過你怎麼判斷了,小烏鴉,如果對方是那種沾一點酒精就會失控的類型,就不要給任何含酒精的飲料。」
「我又沒有弄調酒給他們,只有倒汽水和麥茶而已。」被教訓的莉恩一臉委屈,用手指了一下還放在桌面上的瓶裝汽水和麥茶,杯中的液體顏色也證明她早有考量過席尼的情況,只是想不透稍早的對話中到底有哪個部分刺激到他。她知道席尼與常人有些不同,但不方便直接詢問身為哥哥的副社長,平常只能透過筱琪打暗號來迴避掉一些敏感話題。觸手還在打掃和清洗工具歸位,班德拉斯坐在吧檯邊沉著臉喝酒,觸手勾來掉落在地上的護身符,查看毀損情況的雙眼發黑,只有瞳孔的部分才閃爍著奇異的光點。伸手將一旁還在揉捏掌心的養女給輕拉過來,示意她先乖乖坐到自己身旁。
「是誰弄的?」帶著怒意的語調和異色的雙瞳讓莉恩一愣,此刻的班叔與她記憶中的有些不同。她不曾見過叔叔會這麼生氣,就算小時候調皮搗蛋、爬到高處想要去觸碰那些懸吊的星球而摔下來,也被正好接住自己的班叔用充滿耽憂的責備和手指輕彈額頭作為懲罰,她從來沒見過班德拉斯真正生氣的樣子。意識到自己的語氣讓養女嚇到都變成雕像僵住,班德拉斯眨了眨眼讓眼睛恢復正常,大掌輕揉著小烏鴉羽毛亂翹的髮頂:「告訴叔叔,是誰把你的作品給弄壞?」
「呃,是奎艾特秘密社團的社長,今天聚會時發生很多事情。」莉恩傳送的訊息比較簡略,詳細部分她原本打算等班叔忙完回家後再當面跟他說。她開始向班叔解釋來龍去脈,也任由觸手纏上自己的左手繼續摩娑著手背,莉恩心想應該是自己受傷了,然後又把酒吧內搞的雞飛狗跳,才會讓班叔這麼地不高興,「事情經過就是這樣,不過我沒想到布萊恩原體居然也會讓筆電熔化,還以為只有運作語言模型的機房才會受到影響。」
「嗯……看來那傢伙在短時間內拿了很多你的作品去餵給模型。」班德拉斯抿唇放下酒杯,身後的狼藉早已被整頓好,他稍微轉頭看了一眼躺在沙發上的人們,視線又回到身旁的莉恩身上,後者正睜大眼不停上下掃描式查看,像是想要透過視覺確認他身上是否有任何傷痕。
「當初在製造布萊恩原體時,有考量到創作品被拿走後應該會經過一段時間的運輸,兜兜轉轉才會被拍照或是被掃描成數據再餵給模型。上頭的靈語能量會隨著時間拉久而消散,這也是我和摩根會希望你加入行動和幫忙傳播的原因。有了你的靈語作為強化輔助後,創作品上頭的能量波動會很強烈,如果是你自己的作品……就更不用說能量波動會有多強了。」稍微拉開領口露出毫無缺損的擬態皮膚,班德拉斯讓擔憂的小烏鴉知道自己並沒受傷,再說處理那些老鼠根本不需要花費他太多時間,只是需要長時間埋伏和等待出手的時機讓他感到很無聊而已:「那混蛋應該是想要模仿你的風格,所以除了將偷拍的作品畫面賣人以外,還想拿來多撈一筆吧?」
「多撈一筆?這麼說來,當時在咖啡廳有聽到掮客公司的人打給他,還直接問他有沒有代號為外星人的作品……不要偷笑啦!想笑就直接笑出來……我知道他們說的外星人就是在指我,我想我媽當初取名字時沒有考慮到諧音的問題。」莉恩無奈地聳聳肩,從小她就有兩個綽號,在學校被同學們叫外星人,放學回到家又被班叔叫小烏鴉。伸出右手食指戳了戳還在左手背上慢慢蠕動的觸手,觸手彎曲的前端纏上她的食指輕輕晃動,「我猜社長原本是想用語言模型來生成類似我畫風的作品,好跟那些公司再多要一點錢吧?或者他鎖定了好幾個奎艾特,用同樣的方式想要賺大錢。」
莉恩的推測並非毫無依據,之前那位變相創作的奎艾特就是用自己的作品拿去餵給語言模型想要大量產出好獲取報酬,如果有人利用他人的作品和語言模型大量生產再賣給掮客型公司的做法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那些公司是怎麼判斷說對方拿來的並非第一手的新鮮資料,而是由捷諾安提夫語言模型生成的合成數據?或許上頭有浮水印?還是有什麼特殊的編號或代碼?
莉恩還推測社長會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為她雖然會參加多種創作主題的聚會,但不會每次都參加。而且繪畫場次會比其他主題聚會來的更容易拍攝到作品,在寫作場時大家多是在聊天和分享讀書心得,比較難有機會拍攝到文字作品本身;偷拍立體作品也困難,除了需要多角度取鏡和對焦以外,現場人員走動頻率高,應該會再增加社長偷拍的難度。
「這個情況我得再跟摩根討論了,如果國外奎艾特秘密社團也成立起來和開始運作,希望能避免掉這種事情再次發生,不然好不容易聚起來的信任和聯繫網絡又會被打碎。」班德拉斯放下酒杯,所有觸手收回進後頸後牽起莉恩的左手,反覆確認她的掌心與手背沒有留下一點疤痕。見班叔一臉愧疚又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莉恩勉強聽出他正在嘀咕什麼東西進入她的體內,這樣做就好像他們之前所聊到的,長滿觸手的古神甦醒後透過寄生來同化人類變成自己的眷族。
「通常修復表皮傷的話,我都只是讓人類的細胞生長速度稍微加快點,但是小烏鴉你傷得太重了!所以我只好把我的核心能量分一點給你,這樣才有辦法修復好你的翅膀……嗚嗚!我才不是什麼可怕的觸手古神!小烏鴉你要相信叔叔啊!」班德拉斯又把臉埋進手掌裡悶聲哀嚎,沒注意到一旁的養女已經哭笑不得地搖搖頭,「小烏鴉你聽我解釋,我真的別無選擇!」
「好啦!好啦!我都沒有說什麼了,你就別再自責了。就當作是……雙親都會留給下一代的基因吧!就算你分了一點能量給我,但我的身體大部分都還是人類,對吧?而且沒有你的幫忙,我真的會廢掉一隻手的……班叔,謝謝你。」特意用左手拍拍班叔的肩膀,莉恩看著自己完好的手掌若有所思。她當初是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但現在仔細想想不管失去一隻手或失去一顆眼睛都很不好。現在的科技還無法讓義眼擁有視覺,她注定會缺少一半的視野和失去立體視覺,而義肢技術再怎麼發達,也都沒有自己原廠零件來的方便。
再說雙手對身為奎艾特的莉恩來說,確實如同鳥類的翅膀般重要,創作和製造,是她探索世界旅途中不可或缺的部分。看向還在沙發區上下漂浮的巨大氣泡,裡頭早就充滿灰藍色的煙霧,蹙著眉頭又微微發抖的席尼依然緊閉雙眼,似乎正被惡夢糾纏著。
這畫面讓莉恩想起之前看到班叔曾用煙槍,在調製好的酒飲杯口吹出一個煙霧泡泡,戳破泡泡後會散發出迷迭香與燻木的味道。班叔說是在嘗試新玩具的效果如何和想要替調酒再增加一些令人放鬆的氣息。不過這想法在不到幾分鐘後便作罷,他們都發現泡泡水會影響到調酒本身的味道,像是多了一道違和的口感。
班德拉斯能品嚐人類的情緒,而身為人類的莉恩則又因共情能力而可以感受到更多他人的情緒。無論如何,莉恩認為自己也都不可能用肉眼直接看到他人的情緒能量:「那個攻擊我的男生,他叫席尼。在發現社長是羅人後,我就有注意到……他是在社長言語挑釁他哥哥後,才表現出比較明顯的情緒反應和行為。我想在咖啡廳時他就已經有累積一些負面情緒,不過他身上出現很奇怪的黑藍色煙霧,感覺好像是靈語,但又有點不太一樣。」
「小烏鴉你能看的到?在我給你核心能量之前?」莉恩帶著困惑的表情點點頭讓班德拉斯有些驚訝,難不成從小養育她時就在不知不覺中影響到她了嗎?不過像是靈語的煙霧讓班德拉斯很在意,他不放心地起身去查看,抬起手從掌心竄出幾條細小的觸手來仔細感應氣泡裡頭的能量:「這孩子……怎麼會這個樣子?他身上有兩股不同能量波動的靈語,但感覺應該不是他自己的。他的夢境……天啊!這孩子已經快沒有自我意識了,他就像是……別人的創作品。」
「別人的創作品?他怎麼會是別人的創作品?」莉恩有聽沒有懂,不過或許這能解釋為什麼席尼身上會在那個時機點出現黑藍色、類似靈語的能量,有人用靈語雕刻了他的腦袋。莉恩也來到班德拉斯身旁,注意到氣泡裡頭的灰藍又再度轉變,黑藍色的暴風雨不停翻騰,試圖衝破這薄如蟬翼的透明囹圄。
「他的意識被改造不少,還剩下一絲殘骸在反抗。」班德拉斯的表情也逐漸凝重,人類的意識要被他人改造這種事要說容易很容易,要說困難也很困難。他見過太多人類用盡各種手段來精神殺害其他人類,但後者身上不曾出現過如同靈語般的能量。聽到這麼嚴重的情況,嚇的莉恩著急地拉著叔叔的袖子,她很擔心席尼是不是遇到像徐梧良那樣可以改變樣貌、躲藏在人群中的可怕妖怪,畢竟之前被徐梧良纏上就是因為當時的自己也散發著所謂的負面情緒能量。班德拉斯收回觸手,順手揉了一下發癢的鼻子繼續解釋:「目前是沒出現過會刻意改造人類意識的非人,至少摩根給我的資訊是這樣……通常會對人類下手的非人不外乎是為了生存而攝取人肉或是靈魂,不太會有這樣攪亂腦袋又放著不吃的情況。」
莉恩下意識想起席尼之前說過的隻字片語,雖然資訊量不多,但還是有幾個點讓莉恩十分在意,於是她問說有沒有可能……那兩股靈語是來自於席尼的父母。班德拉斯表示他之前是還沒見過人類的靈魂能被其他人類給改造,但自我意識的強弱確實會受環境和他人影響。回想每次聚會時看到席尼淡漠的表情,以及這一次意外事件後的激烈反應,莉恩重述席尼來到星之眼酒吧後說的話,特別是他選擇肋骨的原因是覺得自己是一隻籠中鳥。
「羨慕你沒有父母和認為自己是籠中鳥嗎?那你的推測很有可能,畢竟重要他人對自我意識的影響程度比我們想的都來的要大……小烏鴉,你去冰櫃幫我拿一個放在角落的蛋捲餅乾盒。」後頸伸出大量觸手,班德拉斯將席尼和充滿黑藍色煙霧的泡泡分離,之後壓縮氣泡形成一顆黑不溜丟的能量球,席尼重新被安置在沙發上繼續在夢裡徘迴。剛放入黑球的餅乾盒裡還有其他能量球,但體積都沒有像從席尼身上抽出的能量球大。其他人的情緒能量球像是透著較為黯淡星光的蘋果,而席尼的則像是擁有黑洞果核的水梨。
「這東西就當作那老妖怪下個月的額度,我盡量抽出大部分了,應該能讓這孩子的靈魂得到喘息的機會。」拍去掌上的灰塵,班德拉斯探口氣心疼地說。身為非人的他想起一開始在教育小莉恩時可傷透了腦筋,人類的後代不是只要有餵食、不餓著肚子就好,照顧者的對待方式和言行都會對孩子早期發育帶來很大的影響。當時班德拉斯利用白天沒有營業的時間,改變光的反射波長來隱身進入校園觀摩人類社會中所謂的教育,而他也不停在觀察其他擁有後代的人類會怎麼與小小的人類互動。有不少人類的教育方式都讓班德拉斯十分懷疑,這樣小小人類是否還有辦法活下去。從出生到世上經歷到的各種一切,都已經會在人類的靈魂上留下痕跡,而人為的影響如果持續時間長、強度夠,或許也有可能在上頭刻印下一些東西。
抽離出的能量球混合著分別屬於兩個不同人類的靈語,以及少量席尼滿溢出來的情緒,如黃蓮般苦澀,還帶著醋酸特有的酸臭味,尾韻則是醬油的死鹹。班德拉斯皺著眉、吐了吐舌頭,伸手揉了一把替朋友拿來空調毯的小烏鴉,莉恩困惑抬頭不解叔叔為什麼又把自己的頭髮給揉亂,完全不知道對方是在品嘗自己的情緒能量,好沖散掉那令人不悅的氣味。
莉恩也不知道班德拉斯和徐梧良的情況有點像,不同的是他可以透過環境來進行能量補充,人類的食物和溢散出來的情緒氣味是小點心,而班德拉斯喜歡所謂的正面情緒,開心、感恩、平靜、好奇等等這類的口味。徐梧良則與班德拉斯的喜好不同,人類的負面情緒對他來說才是瓊漿玉露。
替還陷入沉睡的筱琪和席尼蓋好空調毯,莉恩發覺到席尼的手裡多了一個十分小巧、只有一個指節大的飛鳥木雕,上頭還帶有些許與席尼往常畫的解剖圖都有的能量,顯然這才是屬於席尼自己的靈語,這是他的創作品。
「挺有緣的,這次攔截到的創作品裡有他的東西,或許這能幫助他的情緒穩定一些。」班德拉斯走到莉恩身後替她戴上外觀有些許不同的護身符,莉恩訝異龍蝦鎖扣竟然被修好了,她原本還想要從舊吊飾上拆零件下來做替換呢,「這傢伙的手還挺靈巧的,這小鳥木雕居然是用免洗筷刻出來的。」
聞言讓莉恩感到有些意外,因為她從來沒有在手作場遇到席尼,他始終就只有出席繪畫場和安靜畫著解剖圖……不過木雕上頭的靈語確實是屬於席尼的。可是等他醒來後一定會很驚訝創作品失而復得,不安的莉恩轉頭問說之後要怎麼跟席尼和副社長解釋。如果班叔是在碼頭攔截的話,就代表這飛鳥木雕之前被羅人給盜取走了,他們得想辦法讓遺失作品又冒出來的部分變得合理才行。
「我來讓他夢到有聖誕老公公送他禮物好了,而禮物正是被羅人偷走已久的寶物,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班德拉斯剛講完提議內容就立刻被莉恩吐槽說都什麼年代了,而且席尼也不是小小孩的年紀,要他相信是聖誕老公公送他禮物也太困難了。班德拉斯帶著惋惜的表情,摸著下巴的鬍渣嘆息說他原本想要用怪盜班德的名義,讓席尼夢到有個義賊送給他小禮物。
「你還是用聖誕老公公送禮物的夢境好了……如果副社長問起的話,我們就裝傻!反正我也是現在才知道席尼會刻木雕,副社長應該也知道我和大多數社員一樣,都以為他弟弟只有在畫畫而已。」話音剛落沒多久,莉恩的手機就響起鈴聲,是副社長打來感謝她和筱琪照顧席尼,表示社長因嚴重燙傷需要住院治療,所以他和班杰先在醫院幫忙辦理住院手續,以及約兩個小時後他就會過來酒吧這邊,「副社長他晚點會過來接席尼,我們還有點時間喘口氣休息。」
重新倒好兩杯麥茶放在木桌上後,莉恩癱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椅上,今天的連環驚嚇讓她感覺有點累了。左手在握緊拳頭與放鬆之間交替著,她成功保住自己的眼睛,而班叔則救回她的手掌。看著班叔輪流給席尼和筱琪製造幻境,莉恩知道這是為了等他們醒來後才不會被這反常的現實給嚇到的考量。
「我讓你兩位朋友都忘記在酒吧內發生的插曲,到時候你再跟他們說因為吹冷氣吹到想睡覺,所以他們才會在這裡小睡片刻。」班德拉斯半跪在地上,掌心的觸手輕輕觸碰席尼的額頭感應,他的夢境製作起來比較費神。不光是因為與莉恩發生拉扯的情緒過於強烈,班德拉斯發現這孩子的記憶十分片段又零碎,要怎麼重新編織一段合理的記憶畫面,就需要更深入到意識裡去參考過往的經歷。
「莉恩,你知道為什麼你朋友會突然攻擊你嗎?」沒來由的提問讓已經在發呆恍神的莉恩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班德拉斯當然知道她也想睡覺了,畢竟身後一直飄來茉莉與佛手柑交纏的柔和香氣,「人們在極度痛苦下,有時候會極力否定掉眼前的事實。」
「班叔你的意思是……席尼是因為太痛苦了,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反應嗎?」
「如果有一隻小白鴿,從蛋裡孵化後就一直被關在小小的籠子裡。雖然有水喝、有食物吃,生活起居都被照料得好好的,但它只能待在小小的籠子裡跳來跳去。」調整好記憶後,班德拉斯站起身走到眼皮已經闔上一半的莉恩身旁,用手指重新幫她梳順稍早前被他揉亂的頭髮,「有一天,小白鴿看到窗邊飛來一隻黑色的小烏鴉。小烏鴉好奇看著籠子裡的小白鴿,問牠為什麼要待在籠子裡?為什麼不用飛的、只會用跳的?小白鴿聽不懂小烏鴉說的,並問牠什麼是飛?小烏鴉跟牠說牠們鳥類都會飛翔,翅膀就是用來飛的。」
「等等!也有鳥類不會飛,像是企鵝、鴕鳥和奇異鳥。」聽到班德拉斯話裡的語病讓莉恩稍微拉回一些精神,她立刻伸出食指並露出『抓到你囉』的表情,班德拉斯笑看她如小時候那樣,時常抓出睡前故事中的不合理之處,原本哄睡的故事反而會讓小莉恩更有精神。
「是啊!如果小烏鴉之後飛到南極、非洲和紐西蘭旅行,那牠就會認識還有不會飛翔、卻擁有其他獨特技能的同類,或許還能跟牠們成為朋友呢。」班德拉斯脫去自己身上的外套披蓋在莉恩身上,他知道熟悉的味道能幫助人們放鬆下來:「於是小烏鴉一下子飛到天花板上的吊燈,一下子又飛到牆邊的盆栽上,然後又飛到籠子旁,告訴小白鴿說這就是飛行。興奮的小烏鴉開心地說飛行很方便,可以到任何想要去的地方,而且在微風中翱翔的感覺很舒服。小白鴿看看自己,又看看籠外的小烏鴉。牠們都有尖尖的鳥喙和鳥爪,也都有豐盈的羽毛。」
後頸又竄出三根觸手變形,兩根觸手擬態成鳥,另一根觸手則變成如藤蔓般的鳥籠,接著圈住逐漸變白的擬態鳥。莉恩苦笑看著眼前的畫面,覺得自從知道班叔的真實身分後,班叔就毫不介意讓觸手一直竄出來,也喜歡用觸手來講解。
「小白鴿嘗試模仿小烏鴉的動作揮動翅膀,但牠無法保持平衡,狹小的空間也讓牠撞得很痛。小烏鴉繼續鼓勵牠,也想幫牠掙脫枷鎖,於是就用鳥喙拼命啄著鎖頭想要幫助小白鴿獲得自由。」班德拉斯深深嘆口氣,充滿惋惜的眼神似乎在回憶過往漫長歲月裡見過的各種生命:「小白鴿放棄了,因為牠覺得好痛、好痛……只要嘗試張開翅膀,就會撞到金屬製的籠子,籠子又把牠的羽毛弄得好亂,就好像籠子外頭的野烏鴉一樣。最後牠用力啄了一下還在努力破壞鎖頭的小烏鴉,要小烏鴉現在就離開這裡,不要再告訴牠什麼是飛翔、什麼是自由了。」
「我聽說過有些人飼養鳥類時,會幫鳥剪羽來防止牠們飛走……會不會小白鴿飛不起來的原因,除了籠子的限制以外,還有牠的飛羽早就被人類給……。」莉恩回想席尼帶著羨慕的眼神,他是在羨慕自己沒有所謂的牢籠,而他認定困住自己的是名為父母的牢籠。莉恩和筱琪的鼓舞反而變相造成席尼的壓力,就好像兩隻在籠子外頭飛來飛去和蹦蹦跳跳的小鳥,一直叫籠子裡的同伴說你就試試看嘛、飛飛看嘛,卻不知道籠子裡的小鳥早就被剪去飛羽。
「其實飛羽會再長出來的,就像人類的指甲一樣,鳥類會輪流替換掉老舊或是受損的羽毛。如果你朋友有機會離開鳥籠的話,那他的飛羽就有機會能生長出來。」班德拉斯讓三根觸手重新融合,巨大的觸手像麵團一樣變薄和從中間出現裂口,最後模擬出鳥類翅膀的骨骼圖,「他的飛羽被其他人類的靈語給剪去,不過好消息是……他並沒有被剪翅。」
抬頭看向那模擬出來的骨骼圖,莉恩從披蓋的外套底下伸出自己的手掌比對,看著班叔讓那模擬圖部分骨頭變色,她記得鳥類翅膀對應著人類的前臂、手掌和手指,難不成剪翅就像是從前臂處就把手給砍了?
「呵呵!看你一臉驚恐的樣子……剪翅跟剪羽不一樣,剪羽比較像是人類的剪指甲,剪翅則是……把翅膀的指骨端一節骨頭給剪掉。」班德拉斯讓觸手模擬的骨骼圖出現變化,看到少掉的骨頭部分讓莉恩下意識搓了搓自己的手指,「我窺探他一些近期的記憶,他哥哥是帶他離開鳥籠的關鍵,而對方似乎也在想辦法讓他弟弟的飛羽能重新長回來。」
看向難得獲得平靜睡眠的席尼,莉恩整合自己參加聚會時所看到的跡象和社長的爆料……他們兄弟倆有很大的年齡差距,而副社長一直在想辦法用自己的力量去幫助弟弟。就算席尼目前都還只能畫出教科書上的解剖圖,但總比什麼都畫不出來、什麼事都無法做來的要好。莉恩能體諒副社長明知不可為,卻還是讓席尼無須經過申請和審核來進入社團。不只是奎艾特聚會,就連平常咖啡廳營業也是把席尼帶在身邊,讓他有個安靜的空間自由地繪畫,狀態好時也能看到席尼主動去幫忙收杯子和洗杯子。離開牢籠、獲得喘息和讓飛羽重新生長,以及觀察和模仿其他人怎麼飛翔……副社長在救席尼,他在救自己的家人。
「你覺得孩子是父母的創作品嗎?」
突然的提問又打斷莉恩的思緒,她正想著能做些什麼來幫助副社長和席尼:「這句話聽起來好怪……孩子都不是父母的所有物了,又怎麼會是創作品?」
才剛回答完就看到班德拉斯不知從哪裡掏出一盒巧克力,莉恩看著蓋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和摸索口袋,心想難不成班叔的觸手還具有異次元收納的能力。班德拉斯勾勾食指示意莉恩伸手過來,一顆顆大小不一且形狀獨特的巧克力就堆滿掌心,掌中的甜味讓莉恩的心情整個大好,因為這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童年零食。
「回來的路上看到有一家專門賣古早味零食的商店,想說你應該會喜歡。」班德拉斯也替自己倒了一點巧克力石,不過並沒有一把放進嘴裡,而是用另一隻手的食指探向石堆。指尖緩緩裂開並露出細小又尖銳的獠牙,慢慢地將巧克力石一顆一顆給吞食掉,班德拉斯知道身旁的小烏鴉正瞪大眼看著自己的手指如同蛇類吞食掉獵物的進食法:「原本會早點到家的,但路上耽擱一點事……一對夫妻的對話讓我忍不住聽下去。」
莉恩不太意外班叔偷聽別人的對話,因為他這個習慣早在酒吧內就是這個樣子,其他的酒客都以為店長正在吧檯內忙碌,卻不知道他非人的聽力早已把店內每桌客人的對話都盡收耳裡。或許是基於對人類的好奇,也或許是接了摩根的請託來收集國內的必要情報。不過勾起莉恩好奇心的不是班德拉斯的話語,而是悲傷與擔憂夾雜的表情,還有他身上散發的情緒跟稍早前剛回來時沉重的壓迫感很像,這讓莉恩擔心是不是還有其他不好的事情發生:「那他們說了什麼啊?」
「我聽到一個男人在勸他的妻子不要給小孩補習一大堆學科,我原本以為是個擔心小孩壓力太大的爸爸,結果他後續說的話,讓我對人類的看法又刷新記憶庫了……他說他這個月答應『船夫』的貨物量不夠,需要他們的孩子能再多畫一點。」班德拉斯再度嘆口長氣,也知道莉恩此刻的心情會有什麼改變,那飄散在空氣中的茉莉與佛手柑香氣逐漸消散,很快就被另一股刺鼻的味道取而代之,「他太太十分生氣,抱怨說為什麼苦差事都是她在做,她受不了得一直對孩子們說謊,因為每次交給船夫東西後,她就要面對小孩不停吵著問說為什麼他們的畫都不見了。那位媽媽說乾脆不讓孩子們畫畫了,就專心學習,不要搞那些有的沒的,這樣也省了每天擔心有其他羅人想偷他們的東西。然後那位爸爸居然說……船夫會願意用高價收購他們孩子的畫,是因為小孩的畫作是最棒的數據養料。」
「最棒的數據養料?」捧著巧克力石的手微微發抖著,莉恩知道那些傢伙為什麼會這麼認為。現在網路上充斥著漫天的複製品和合成資料,而孩子們天真無邪的腦袋裡充滿各種靈感,他們的創意也還沒有被社會和環境給影響太多。複製一件畫作、一個畫面這樣的程度,早在捷諾安提夫語言模型問世前的科技水準就可以做到,就連人類透過自己的雙手也可以做到。孩子們天馬行空的想像力,正是那些公司所需要的解方、投餵給那些殭屍們所需要的……新鮮的『肉』。
「後來我跟在他們後頭來到一間幼稚園,看到很多大人類來接小人類放學。有些小孩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有些早已失去光彩……像是被澆熄的小星星。」將剩餘不多的巧克力石都倒進莉恩本就不大的掌心,讓後者趕緊用右手接住滾落的小隕石,班德拉斯將盒子直接拋進遠處的垃圾桶,伸手又揉了一把還在發楞的小烏鴉:「困住你朋友的並不是他的父母,而是他父母的靈語,也就是你看到的黑藍色煙霧。快吃吧!不然小烏鴉的翅膀就要變成淋上巧克力醬的烤鳥翅了。」
「什麼啦……哪有人會在烤翅上淋巧克力醬啊?」莉恩嘟噥後把巧克力石一把都塞入嘴中,邊咀嚼邊喝了一口麥茶,跟在班叔後頭走到還在沉睡的朋友們身旁,看著他逐一解除他們的幻境。不過從筱琪和席尼的反應來看,他們一時半刻還不會醒來,就像當初自己第一次陷入班叔製造的幻夢。班叔讓傷口加速癒合是用他們自己身體的熱量,所以他們應該會再昏睡一會、獲得休息後才會醒來。
揉了揉帶著鬍渣的下巴,班德拉斯轉頭看著腦袋內一向有奇思妙想的養女詢問:「小烏鴉,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下一代的人類不知道什麼是創作,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嗎?」
「拜託!現在的情況就已經夠可怕了,我根本無法想像你說的世界會是什麼鬼樣子。」莉恩聳聳肩抱怨,蹲下來替席尼拉好快滑落下來的空調毯,飛鳥雕像依然緊握在他手中,如同抓住能通往未來的鑰匙,「就拿畫畫來說好了,在學習語言和文字之前,我們人類最先能辨識出來的是圖像。以目前的風氣來看,不只學校拿掉課程,父母也會為了保護孩子而不讓他們接觸到相關事物。所以我暫時是想像不出來,如果小孩都不畫畫的話,接下來他要怎麼與這個世界互動。」
「也是,現在才過幾年而已,人類就已經把下一代教育中所有與創作相關的概念都拿掉了……看來人類離自我毀滅越來越近了。」看到身旁的養女立刻皺起眉頭,讓班德拉斯意識到身為非人的他說這種話確實有點嚇人:「開玩笑的,不……其實我也沒在開玩笑,而是很嚴肅在思考這個問題。你之前說過,創作是在創造未知和探索未知。而我觀察人類這麼久了,感覺創作這個行為是你們人類在思考『如果』,像是……如果把這個東西換成其他材料,會有什麼效果?如果不走原有的道路,有沒有其他的可能性?除了是在思考如果以外,我覺得這也是人類進行意識輸出的一種行為,需要好奇心和思考作為驅動力,不過這影響是雙向的吧?好奇心驅使人類探索,人類透過思考建構內心世界,在透過創作把內心世界給呈現出來,而創作又會帶來更多的思想碰撞和引起更多、更廣闊的好奇心。如果人類只一昧地仰賴科技,而把這麼重要的東西給捨棄掉的話……。」
「就會像現在這樣……重複性的東西越來越多,新的東西越來越少,也就會讓刺激思考的行為減少。」雖然才剛嚷著說自己無法想像那樣可怕的世界,但在班德拉斯的引導下讓莉恩還是開始試著在腦海裡編織,她也意識到那些還困在透明玻璃牢籠裡的殭屍只能算是惡夢的開始:「消滅如果、消滅可能性、消滅多樣性、消滅思考、消滅……人類嗎?」
「哈哈哈!對,就是這樣!再多動動你的腦袋瓜,小烏鴉!去思考各種可能性,還有去尋找如何避免掉這些可怕發展的方法!」班德拉斯的大掌不停揉著莉恩的頭頂,讓後者抓著自己的手腕拉扯、皺眉抱怨長不高都是叔叔害的。兩人的打鬧聲讓躺在沙發上的筱琪睫毛微微顫抖,另一邊的席尼則是翻個身後又繼續睡覺。外面的天色暗了下來,莉恩想先幫筱琪叫好車,讓她待會醒來後能安全地回去休息,而班德拉斯則走向剛響起鈴鐺聲的門口,與一直不停道歉和表達謝意的副社長解釋說沒事和別放在心上。
旋轉著復古電話機上的數字轉盤,此刻盤據在莉恩腦海裡的,並不是與星之眼酒吧合作代步司機的電話號碼,而是班德拉斯剛才提出的假設。其實莉恩不是想像不到,而是她不敢去想,然而莉恩也能理解為什麼班叔要提出這樣的問題,還有引導她去嘗試想像。作為非人的班叔存在了一百多年,他一定目睹好幾次人類在自我毀滅的那條極線邊緣游走。
很多事情都有一體多面,通常人們都傾向只看到好的一面,而看不到又或是刻意忽視掉壞的一面……就算壞的一面會越發地不可收拾。
ns216.73.216.253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