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體日記 - 第七章A

家長會後的週一，吳紹樂如常的上班，時已中午，他這天當值晚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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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恆指再跌破低位……據消息指，已經有不少公司面臨倒閉的危機，預料將會有大批人士失業。」

行駛中的地鐵車廂中，那部掛於車廂天花下的小型電視正報道著這次金融風暴的最新消息。

然而，吳紹樂卻依然沒多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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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剛到崗位不久，就有同事前來通知他：「吳紹樂，稍早前高層呼叫了幾位同事上辦公室見他，你也在其中，早班的那些已經上去了，只剩下你了。」

吳紹樂瞄了那同事一眼後，只「嗯」了一聲，沒再理會他，自顧自的搭上升降機。

那位同事當然不爽，與其他在場同事一同暗暗地白了他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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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機抵達高層，他走出機門，眼前的首先是一條裝潢甚為的長走廊，走廊的兩旁，有著兩間老闆房與一間大會議室。

才剛踏出機門兩步，便看見有一位早班同事從其中一間老闆房中出來，垂頭喪氣的，從走廊中迎面而來，沒多理會吳紹樂地走進升降機。

正常人看到這款場景，所懷著的都會是害怕；可是吳紹樂懷著更多的卻是厭惡，對接下來將要面見之人的厭惡。

他走到一間門外的名牌寫著「李志成總經理」的房間。到步之時，吳紹樂還不忘白了那名牌一眼。

「吳紹樂，你可以進去了。」位於房間外邊的秘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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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擦。與早班同事不同，他並沒有先敲門，而是開門直接進去；臉容上也並非顫驚，而是厭煩。李志成的房間以其半個老闆的身份來說不算大，門旁邊有兩張沙發，一張四人用、一張一人用，皆為黑色皮革；兩沙發中間夾著一透明茶几；工作用的桌子靠近窗邊；其餘兩面牆的櫃子裡，一邊塞滿了公司的文件，另一邊則擺放了不少他所珍重的獎狀或相片等等，其中一張正正為多年之前，簡知恩的大學學會與他有生意來往時，眾學會人員與他的大合照，簡知恩當然也在其中；吳紹樂瞄了幾眼過去，剛好注意得到，眼睛睜大了一下子，似是略略碰撞到他的神經。

「吳紹樂，進別人的房間，先敲門是基本的禮貌。」

「你秘書都叫得我進來，你不是應該要準備好的嗎？還敲門來幹嘛。」

吳紹樂在李志成的面前坐下，手放桌子之上。

李志成拿出兩疊紙張，似為兩份合約。

「這一份合約是薪酬調整書，簽了它，薪酬會調整至現時的一半，在下個月生效；另一份，就是解顧書。選一份吧。」

吳紹樂訝異了半刻，道：「你解顧我？」

「你可以這樣選擇，不過你也應該知道現在外面是什麼情況，作為舊同學的私人建議，選第一個吧。」

「一半？你是想侮辱我嗎？你根本就想炒我，裝什麼給人選擇。」

李志成及公司所給出的選項讓他十分不滿，忿意漸生。

「看來你是選擇第二個的話，好吧，長期服務金和其他該有的也會給足你，放心。」他收起薪酬調整書，並把解顧書推前。「你可以出去了。」

吳紹樂且驚且怒，沒接過解顧書，怒拍桌子，一把站起來，指著李志成罵：「我跟你一場舊同學，你現在這樣對我？」

「這裡是公司，不是一個應該談私人交情的地方，何況作為一個舊同學，我已經給了我的私人建議你，是你不接受罷了。」

「哼，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怎樣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我老婆之前的事情嗎？光看你們之間的眼神就知道你們肯定不只是個舊相識，就在那天你重遇她，知道她就是我老婆的時候，你就打算好要針對我，解顧我，好讓我給老婆看不起，想我們離婚，好讓你可以搶走我老婆對吧，你不要真的以為我不知道你這王八蛋的詭計！」

他臉目猙獰起來，手臂和兩處頸側都露出青筋。

「如果你要這樣想我也沒辦法，不過我可以跟你說，我從來都沒有特別針對過你，這次你在名單之中純粹是公司的商業決定。」他說得依然冷靜。

「商業決定？我在這間公司辛苦了二十多年，你憑什麼理由解顧我？」

李志成放下手上的鋼筆，合上處理中的文件，吸上一口氣，道：「你想知道原因嗎？好，我跟你說。」

李志成也站了起來，凌厲的望向吳紹樂，正式開始厲聲道：

「第一，你的確是在這裡工作了二十多年，可你有為工作而辛苦過嗎？沒有。第二，你跟同事們的關係相當不良好，無論是上司、同事，還是下屬，都沒有一個是喜歡你的。第三，工作能力不佳，辦事永遠都不夠妥當。第四，態度惡劣，無論是對工作本身，或同事，甚至是客戶你都是這樣。第五，以現在社會的狀況，我們公司再沒多餘的錢繼續去養你這些沒貢獻的廢柴。」

李志成一邊直指著他的臉龐，一邊罵著他，一步一步地把他壓向牆壁之處，果然是商業強人，氣勢當與常人不能比肩，吳紹樂當然被逼得步步後退。

「就憑這些，還不夠理由嗎？其實我一早已經可以名正言順的解顧你了。——出去！」

語畢，李志成返回坐位。

吳紹樂應對不了，只雙腳微微發抖，浮動的眼珠混合著他的新增的怯意與舊有的怒意，為不失陣勢，他勉強擠出一陣苦笑，凹凸的青筋與摺疊的臉皮，使這個「笑容」顯得尤其噁心。

「哼！……說得多動聽，多義正嚴辭，還不是因為想搶走我老婆而針對我。」

他強行站直那顫抖中的身子，並硬從喉嚨中吐出聲音來，依然堅持己見的罵道。

李志成從眼梢中瞄了一下他後，不禁嘆了口氣，悄聲的對自己說。「唉，無藥可救，知恩可真可憐。」

「什麼，你又想說什麼？不服嗎？再來呀！」已經活像潑婦罵街一般，可他還要繼續下去。

「請出去。」

「叫我出去！還不是心裡有虧。」

李志成深深吸，深深呼了口氣，他按下桌上的固網電話，向當中接線的秘書說：「幫我叫保安進來。」

「潑婦」繼續進行他單方面的罵戰。

兩位保安開門進來。

「李先生，請問有什麼吩咐？」

「這個人不願意離開，幫我請他出去。」

吳紹樂一聽之下，清楚說的就是自己，憤恨再生。

「你現在什麼意思？吵不贏就動武力嗎？」

李志成繼續工作，沒理會他。

「先生，請你離開。」保安舉手攔在他面前嚴詞道，更有一點意圖推他出房間的舉動。

「你不要碰我！我自己懂走。」動起腳步轉身，臨走前還不忘瞪向李志成厲聲罵多一句：「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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