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國春深 - 第五章：宮宴驚變

春燈宴過後，近來，宮中氣氛漸趨緊繃。

蕭宴自知，自己漸漸被牽進了南楚的棋局。他不是個迷糊之人，也明白在宮廷之中，越是靠近帝心，越是身陷漩渦。

而這一切，在那場為太子楚瑾設宴的「萬春筵」上，徹底點燃。

當日午時，天氣回暖，萬春殿內金柱高懸，香煙裊裊。各方權貴雲集，太子楚瑾端坐主位，雖面含微笑，眸中卻無半分暖意。

蕭宴入殿之時，整個殿內的目光幾乎同時落在他身上。他不動聲色，衣袍如水，端坐於主位下首。這樣的座次，足見楚帝對他的重視。

但這重視，對某些人來說，是威脅。

楚瑾眼神閃過冷意，笑道：「北涼皇子風姿果然不凡，不知我南楚宮中歌舞，可還入得蕭公子法眼？」

蕭宴舉杯而笑，聲音沉穩：「風俗不同，各有千秋。質子身處楚地，自當以禮敬之。」

「既然敬之，不若與我殿前試劍一場，切磋切磋？」楚瑾語氣輕巧，實則殺機潛藏。

滿座寂然，誰都知道這是試探——一是探蕭宴武藝，二是看他是否服從，三，是太子立威。

但就在此時，另一道清和嗓音響起，將這一場試劍拋到一旁。

「萬春筵應以樂為貴，若動兵刃，恐驚了貴客。」說話的是——沈懷恩。

他身著淡青文袍，風姿翩翩，一入殿便吸引不少女眷目光。他朝楚瑾微微一禮，轉頭對蕭宴一笑：「蕭公子才名遠播，晚生近日方得一首蕭君所寫之詞，甚為驚艷。可否借今日良辰，請公子題一句詩，贈與東宮？」

這一語，看似和緩，實則另起戰場——從劍上交鋒，轉為筆上對弈。

蕭宴眼神深了幾分，拿起案旁筆硯，淡然寫下五字：

「風起東南兮。」

簡短五字，卻意味深長。楚瑾見後，面色不變，心頭卻隱隱一震。

這是挑釁？還是暗示？東南，正是北涼與南楚交界之地。風起者，意未平。

沈懷恩看了，也未評論，只輕笑：「果然是風骨之筆。」

楚韞坐於內側簾後，也目睹了這一切。她眼中難掩擔憂——她知道，這場宴，不單單是酒食與詩詞那麼簡單。

就在宴席將散之際，一名女官忽然出現於主殿門外，手捧檀木食盒，聲音清亮：「內膳房送茶，補奉尚遲，萬望恕罪。」

楚韞見狀微蹙眉，剛欲開口，卻忽見那女官抬頭，與蕭宴目光對視——僅一瞬，蕭宴便低頭，眉眼一沉。

是她。

那女子，不是南楚宮人。

是白霓裳，北涼舊將之女，亦是他安插於南楚的暗線之一。

她怎麼會親自現身？他立刻察覺不妙。

而下一刻，茶盒落地，聲音清脆，卻非意外。

而是訊號。

霎時，簾外火光一閃，一支利箭從遠處射來，直指主殿上方，目標——楚韞！

蕭宴在箭影入殿前一刻猛然起身，一步撲前，伸手攬住楚韞肩頭，將她往側一帶！

箭矢擦過她耳側，釘入金柱，餘音驚心。

殿內驚亂，護衛抽刀，宮人驚呼不已。

蕭宴護住楚韞，低聲問：「傷到哪裡沒有？」

她呆住片刻，才慢慢搖頭，卻發現自己整個人被他摟在懷中，頰邊是他心跳的聲音——穩，卻沉，彷彿替她扛下了所有風雨。

事後，楚帝震怒，下令嚴查。白霓裳早已混亂中消失。

楚韞坐在內宮，臉色微白，卻執意對蕭宴道：「那箭……若不是你，我可能……」

蕭宴垂眼不語，只道：「我不想妳受傷。」

她抬眼望他，低聲問：「在你眼裡，南楚不是敵人嗎？那……我呢？」

他怔了怔，看著她，眼神極輕極深：

「你是南楚，卻又不只是南楚。」

他終於承認，這個人，早已與他的仇恨無關。

而那夜，當他一人回房時，翻開袖中被壓皺的紙條，是白霓裳遞給他的唯一一句話：

「你動心了。撤退，還來得及。」

他攥緊紙條，臉色如霜。

他知道，自己也許——真的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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