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魂錄 - 第一章___13

夜已深，酒吧的霓虹燈沒亮，招牌下方的「CLOSED」牌子靜靜掛著。

裡頭燈光昏黃，只有吧台上方那盞老式鎢絲燈亮著，像是專門為這場深夜會議預留的光。

宓芸把自己甩進吧台前的高腳椅，整個人攤成一張人形抹布。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hdOH3Ulq
「我現在只想喝水、睡覺，然後裝死一個禮拜。」

詩婷從吧台後方拿出兩杯冰檸檬水，笑著遞給她：「睡覺前可以先復健一下腦袋啦。」

宓芸一邊接過水杯一邊嘀咕：「欸，妳開這間酒吧明明裝潢這麼高級，為什麼備品只有檸檬？」

「因為我今天不想營業，喝酒會誤事。」

「理智得讓人想打妳。」宓芸翻了個白眼，但還是乖乖喝水。

兩人一時無語，只聽見冰塊撞杯子的聲音清脆響著。

過了好一會，宓芸才突然轉頭盯著詩婷看。

「欸，妳還要學嗎？」

詩婷手肘撐著吧台，低頭轉著水杯裡的冰塊，眼神專注，像在思考人生選修學分。

但她沒有停太久，只是輕輕點了下頭，語氣乾脆又清亮：「當然要啊。」

「……妳不怕啊？」宓芸側著臉問她，語氣少了平時的慵懶，多了點審慎。

「怕啊，怎麼不怕。」詩婷抬眼看她，笑容卻沒退，「但我又不是宋家的人，我是狄詩婷。」

她語氣輕快，但話語裡的骨氣像是點火的火柴，一下子讓整間昏黃的酒吧都亮了幾分。

「就算他們說我是某個備胎計畫裡生出來的，我也不是他們的什麼工具。是我決定要學的。再說了……有妳在，我不怕啊。」

宓芸咬著吸管，望著她，眼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誒唷，這種話不要講太多，會讓我以為我要簽責任保證書。」

「簽啊，我還會幫妳影印兩份存檔。」

「最好是——」宓芸笑罵一句，但那語氣藏不住欣賞與認同。

她把水杯放下，手指敲了敲吧台，眼神收了回來，語氣也轉回正經。

「來，整理一下現在的線索。我們目前知道的事有幾條。」

詩婷也正色坐好，點頭應聲：「嗯。第一，宋家有能力製作『冥血陣』，而且他們必須以命盤為引，可能需要血親、血統之類的媒介。」

宓芸：「對，張家被他們合作過一次，後來可能鬧翻，才會自己封住地底。那封印方式不像是單純為了鎖鬼，感覺更像是在阻止某種……反噬？」

詩婷補充：「然後我那個替身，那具屍體，才是真正被製出來的『命盤器皿』，我是某種副本，但因為宋家那支分脈早就沒再學術法，所以我是個『普通人』長大的副本。」

宓芸點頭：「而且那具屍體的臉會變……代表這些命盤替身計畫，是有變數、有調整的。他們並不只是單純複製，而是針對用途再修改……聽起來更像是陣法實驗。」

詩婷皺眉：「那他們在試什麼？」

「不知道。但一定不只我。」她補了一句，語氣突然輕了下來，「我有一種直覺，這件事不是為了我，也不是只發生過一次。」

宓芸一時沒回話，只是靜靜盯著桌面，像在把所有線索拉成一張更大的網。

「也許……整件事根本不是針對張家或狄家，而是更大的一個盤。宋家是主謀沒錯，但他們肯定還有其他支線在運作。」

詩婷望著她，語氣沒什麼波動，但聽起來卻很篤定：「那我們就把它挖出來啊。」

宓芸轉頭看她，嘴角終於勾出一抹熟悉的笑：「妳現在很像我剛認識妳那天，明明一臉優雅，開口就說：『妳這個畫錯了喔，我是第一名，但我不會幫妳改，因為會扣分。』」

「啊？我有那麼討厭喔？」

「有，而且超討人厭。」

「……但現在還不是在一起查案。」

兩人對看一眼，笑出聲來。

夜色靜靜地籠罩下來，霓虹燈沒亮，音樂也沒響，但氣氛比任何時候都像一場完美的開場。

她們知道，這還不是結束。

隔日。

陽光透進老舊的紗簾，房裡瀰漫著淡淡檀香味，昨晚留下的紙張還散在茶几上。筆記、照片、線索圖交錯堆疊，形成一種凌亂卻有秩序的景象。

宓芸披著一件薄外套，坐在矮桌邊，正在重新整理情報筆記。她左手翻著資料，右手快速寫下推論，神情專注，整個人進入調查模式時的那種冷冽專業氣場，讓人有點不敢打擾。

詩婷則是蹲坐在地毯上，一邊咬著吸管喝檸檬汽水，一邊看著投影筆畫出來的陣圖，眼神有點放空。

「欸，宓芸……」她忽然歪頭，「我以前數學不錯欸，怎麼現在看這些陣法步驟還是會錯？」

宓芸沒抬頭，繼續抄寫：「因為陣法不是套公式，是要理解背後的結構。妳學的是直覺導向，不是理論派。」

詩婷苦惱地皺眉：「但我有時候又真的有感覺啊……就是一看那符的位置就會覺得哪裡怪怪的……」

「那是血緣反應。」宓芸終於抬頭看她一眼，眼神銳利，「妳記得那具屍體說過的吧？宋家那條分支，是選擇不用血來學，但不代表血裡沒留下東西。」

詩婷眨了眨眼，有點慢半拍地反應過來：「所以……我是靠血液在感覺，不是靠腦袋？」

「妳不是不用腦，是妳腦袋長得跟我不一樣。」

「欸…這樣說我不太能接受欸。」

「接受吧。像我這種解陣是靠推理、定位、邏輯架構，妳那種是靠一秒鐘突然靈光乍現。兩種都能用，但不要搞混。混了會炸。」

詩婷聽得懵懂又佩服：「難怪我以前問妳為什麼這裡不能放符，妳只說『會繞氣』，我還以為妳在唬我。」

「我沒空唬人，那是基本結構。」

她語氣一貫平靜冷調，沒什麼情緒，但那種絕對的精準，反而讓人無法忽視。

詩婷歪著頭笑了一下，忽然說：「我覺得我很幸運欸，有妳這種專業後台幫我。」

宓芸停了一下筆，低聲回：「別給我亂用妳的氣質和運氣做事。」

詩婷還想笑，但這時她手邊一疊舊剪報突然滑出一張泛黃的新聞影像。她拿起來盯著看，眼神一變：「欸……這張妳看過嗎？」

宓芸瞥一眼，皺起眉。報紙上是二十年前一宗彰化溪洲的失蹤人口事件，照片中模糊地露出一塊牆角，上面有個殘缺的陣符。

宓芸的眼神沉下來，聲音平靜但低了一分：「這是宋家的引命腳。和我們前幾天在張家地底看到的，是同個型。」

詩婷眼睛睜大：「真的？這是在我家附近欸……」

「妳家在哪？」

「我媽那邊是溪洲的啊。我以前小時候都去那個村過年，對那棟屋子有印象，但長大後就沒回去過了。」

宓芸的筆停在空中，臉色忽然有些微變。

「……我阿嬤娘家就是那村的。張家一支的遠親。我小時候聽我爸提過，他們那邊曾有個表妹……失蹤得很離奇。一直沒找回來。」

詩婷微微張嘴，神色也凝重了。

「所以……妳也是……」

「我不確定我是不是被影響的那一脈。但如果連妳這條分支都被用來布陣，那我家……搞不好也沒那麼清白。」

氣氛沉了幾秒，只有筆記紙被風輕輕翻動的聲音。

然後詩婷輕聲說：「那要不要先一起去看這個地方？」

宓芸點頭，收起資料，語氣冷靜卻有一絲動念：「去。從這裡開始追，或許能找到他們第一條『命路』接的點。」

詩婷忽然笑起來，語氣像下定某種決心：「反正我是狄詩婷，有妳在我不怕。」

宓芸沒說話，只是低頭繼續整理資料，嘴角卻極輕地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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