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魂錄 - 第一章___12

靈氣震動的那一刻，整個地底像是被人拉扯脈絡的織布，沉寂多年的靈線一條條重新發光，像要拼湊出某種曾經存在過的命理軌跡。

宓芸手中破魔杵緊握，注視那個幽暗深處，那具鎖在地縫中的屍體，此刻隱隱開始動了。

詩婷緊靠宓芸，整個人警覺得像只炸毛的貓：「欸欸欸……那個應該不是回魂吧？妳上次不是說過回魂通常不會動得這麼整齊？」

「不是回魂。」宓芸眼神凝重，手指迅速掐出一道鎮靈結印，「是原神殘意……」

啪。

鎖縛破裂的一瞬間，那具屍體緩緩抬起了頭。

原本乾涸扭曲的面部線條，在靈氣回流下逐漸恢復。

那不是復活。1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rGp5DCPk
那是被迫回到生前的「形狀」。

他面色蒼白，眼窩內微光閃爍，一雙眼睛卻與活人無異。目光所至，直直落在詩婷身上。

那一瞬間，詩婷反而沒退。

她只是愣了一下，低聲道：「……為什麼，他的臉，有點像我？」

那男人的氣息微弱得幾乎快散，但還保有一縷神識。

他啟唇，聲音像從另一個時空飄過來的——1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sgz1aCQQJ
「妳……果然長得跟我，很像。」

詩婷怔住，宓芸臉色也變了。

「你是……誰？」

男人輕輕喘息，似乎每說一句話都耗盡靈魂最後的碎片。他沒有回答名字，只是喃喃地道：

「妳，是我留下來的……『影身』。」

詩婷愣住，宓芸也皺眉：「影身？不是靈胎？」

「不，是命格投影……『第二線』的保險。」

那男人露出一個幾近憂傷的笑，語氣裡竟帶著一種飄渺的慈愛與疲憊。

「狄家……其實是宋家的一支。當年我們一脈，有人選擇放棄繼承控陣之法，逃到遠方，過上普通人的生活……不再學、不再記、不再碰。」

他看向詩婷的眼神愈發溫柔：「……而妳，是那一脈的血後。」

詩婷微張嘴，像想說什麼，但又說不出來。

「妳會學陣，是因為血脈裡記得。妳的靈感、妳的直覺、甚至妳問宓芸『怎麼畫符更快』的那些問題——」

「那不是無心，是本能。是這條血線在尋找回歸的方法。」

詩婷咬著唇，聲音裡有種難以置信的低顫：「……那我真的，是……？」

「是備胎。」男人竟然點頭，語氣卻極為平靜：「但不是為了誰。是我為自己留的。」

宓芸蹙眉，語氣一沉：「你是誰？」

男人看了她一眼，像是欣賞又敬重：「妳是張家的繼承人吧？能走到這裡的，應該不會沒查到——宋家真正的控陣術……需要『兩條命』起步。」

他輕輕閉了閉眼，聲音飄散在靈氣流中：

「一條明，一條暗。正線載魂，副線載劫……而我，是那條被載來，準備用來承劫的線。」

詩婷忽然像是被重重打了一下，整個人後退半步：「所以你……死了，我才會出現？」

男人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溫柔地說：「妳是自由的命。不是替代的。」

「我將自己剝離，藏在分支血脈的未來裡，只為有一天……若宋家的咒陣真如預言那樣成型，我還有機會，以另一種形式，阻止它。」

「而現在……」他的聲音開始模糊，身體也如塵土開始消散，「這個機會……就交給妳們了。」

詩婷上前一步，忽然急道：「等一下！你……你叫什麼名字？你有沒有……有沒有留下什麼？」

男人回頭，眼底最後一道亮光一閃即逝。

「名字早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妳是誰。」

靈氣驟停。塵土歸零。

那片幽暗地底，再次陷入沉寂。

只剩詩婷站在原地，肩膀一點點顫抖著。1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0D1Gt09d
不是害怕。1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CmhGDcEg
是第一次，她連自己的「出生理由」都無法確定。

宓芸低聲問：「妳還好嗎？」

詩婷沒有回答。只是慢慢坐下，雙手捧著地上的一枚靈核碎片，像是在拼湊什麼不存在的記憶。

好久好久，她才低聲說了一句：

「……那個想學陣法的我，原來不是因為想變強。」

「是因為我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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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脈的震動，緩緩止息了。

從地底深處升起的靈壓，像潮水退去，留下一地褪色的靈光，與已斷裂的咒印殘痕交錯散落。1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ZKp16mfC
整座張家宗祠地底的靈陣，終於熄滅了。

宓芸站在陣心，閉眼感受那靈場的波動歸於平靜，才慢慢吐出一口氣。她回頭看詩婷，對方依舊抱著靈核碎片坐在那，像個剛被拋進現實的大學生。

宓芸嘆了一聲，走過去，在她身旁蹲下來，伸出手輕輕彈了彈她的額頭。

「喂，小狄。」

「……幹嘛。」詩婷反射性回應，聲音卻悶悶的。

「妳這樣抱著一顆快碎掉的靈核發呆，也不會突然開悟成神啦。」宓芸語氣懶散，但語尾輕了幾分，「他說的那些話……妳也不用全信。」

詩婷盯著掌心那片晶亮的靈核碎片，良久，才喃喃道：「但如果他說的是真的……我就不是『原本的我』啊。我只是個，備用的命……」

宓芸挑眉，雙手插腰坐到她身旁。

「欸，我跟妳講，這種話妳要是給我小學五年級說，我還會感動一下。但妳狄詩婷耶，從小學會好幾種語言，國中會背星象，到高中還能一邊跳韻律操一邊考滿級分——」

「那是因為我媽超煩……」詩婷小聲說，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不然妳以為備胎都這麼有氣質喔？妳以為血統這東西，是複製貼上就能生出妳這種人？不要鬧了啦，小狄。妳是妳自己，是那個每天早上會喝三種不同口味豆漿，還會一邊問我要不要加蛋的小狄。」

詩婷低下頭，像是努力忍著不要笑出來，卻還是「噗哧」一聲。

「妳是會在我畫陣失敗的時候認真抄筆記的人，是我畫一張六重陣要半小時，你五分鐘能幫我找出四個盲點的天才，妳是狄詩婷，沒有備胎，也不是誰的投影。就算有重複的命，妳也活出不一樣的版本了。」

詩婷望向她，眼中有一點點濕意，卻笑了：「……妳講話這麼會撩，是不是都這樣安慰追妳的學妹？」

宓芸一臉正經：「沒有欸，我學妹沒妳長得好看、腦袋又沒妳快，還每天問我『師姐符可以吃嗎』。」

「……那她也是挺勇敢的。」詩婷終於笑出來，鼻音中帶著點淚意。

宓芸站起來，伸手拉她：「來啦，張家的陣法也終於解完了，這地方的怨念消掉一大半，我們也該上去了。」

「……所以妳喜歡我喔？」詩婷一邊站起來，一邊笑。

「妳少轉移話題，今天是妳要哭不是我好嗎。」

「我哪有哭。」

「妳鼻子都紅了，還嘴硬。」

她們兩人並肩往出路走去。

腳下的石磚不再有靈流交錯，整個地底空間像是塵封百年的密謎終於揭曉。空氣清了，壓力散了，咒陣解了。

——但新的謎題，也悄然浮現。

詩婷握著那枚靈核碎片，小聲開口：「欸，宓芸。」

「嗯？」

「那個宋家……我有點想知道，他們，到底在守什麼，或者……在藏什麼。」

宓芸沒回話，只是低頭盯著那地底深處最後一處還微微發著光的焦黑痕跡。

「我也想知道。」她低聲說，「但這次，我們不會再一個人面對。」

詩婷微笑，眼底多了一層成熟與決心。

她不再只是那個跟著主角跑的小夥伴了。

而是一個，決定要站出來尋找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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