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殞落之時 - 第四十三章-走在前面的她，走在身旁的妳

「請問您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

店員清亮的聲音忽然闖進耳朵，我整個人猛地一震，才意識到自己正與對方四目相對。

腦子還空轉著其他事，嘴巴卻像卡住般遲了兩秒才動起來。我慌慌張張地扯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容，聲音聽起來有些乾澀。

「啊、抱歉……我……要一杯紅茶拿鐵。」

「甜度冰塊呢？」

「嗯……無糖微冰。」

像是被硬生生拖回現實後，熟練地背誦著腦海裡早已反覆演練過的台詞。

等收好找的零錢，周遭的聲音與氣味才慢慢漸次浮現。

輕柔的鋼琴旋律正從隱藏在角落的音響中流瀉，咖啡豆烘焙後的香氣緩緩鑽進鼻腔。

我端著飲料上樓，步伐不自覺放得很輕。

視線掠過幾張空桌，二樓只有零星幾個人，各自低頭專注在筆電螢幕前。整個空間靜謐卻不冷清，像是一個與外界斷開的安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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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在這裡，準備最後一次段考吧。

最近我特別喜歡上了鮮奶茶，尤其是不加糖的那種。柔和的鮮奶把茶的澀味磨平，入口細膩而溫和，還能嚐出淡淡的茶香，像是從喉嚨深處散開一股柔軟的溫暖。

明明腦袋裡催促著自己該趕快翻開書本，但視線卻總是不自覺飄向窗外。書本都還完好不動的躺在包包裡。

我的思緒卻依舊停留在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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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探究課結束的下課，敏恩來找我了。

我當時確實愣了一下。因為她會單獨找我，多半都是有些沉重的話題。

「我想和妳說，有關若熙那傢伙的事。」

──她開頭就這麼說了。

我忍不住歪著頭，眼裡滿是疑惑：「為什麼會跟我說？」

畢竟我和若熙說不上熟，頂多是一起處理過英文作業。而敏恩……在大家眼裡，她和若熙原本應該是感情不錯的，雖然最近似乎冷淡了許多。

她偏過頭，語氣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彆扭：「因為妳為瑄萍傷心了吧？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看到妳那樣，我覺得，或許妳是可以聽的人。」

「……原來如此。」

她說的是那堂課上，瑄萍向我們三個人吐露的心聲。她覺得鈺慈的離開……與國中的傷痛重疊了，讓她感到十分悲傷。

敏恩深吸了一口氣，語調壓低了些：「我接下來要說的事，有點嚴重。還有……不能告訴其他人，因為這是她的隱私。」

我點了點頭，靜靜等著。

「其實這整個人際圈的流變……可能錯在我身上。」

我愣了一下。

敏恩的錯？為什麼？

我原以為不過是若熙和鈺慈更合拍，她們逐漸形成了新的小圈子。可敏恩接下來的話，讓我意識到，事情並沒有那麼單純。

「……妳知道隔壁班有個和我交情不錯的男生嗎？」

「嗯……是那個社團下課後，常常拿零食給妳的人？」

「對，就他。」

她邊說，邊倚靠在教室外的圍牆上。風輕輕拂過，吹亂了她的金色髮絲，閃著溫柔卻凌亂的光。

「很多人都以為我們是情侶，但我們真的只是單純的朋友。而若熙……也是誤會的其中一個。」

她停頓片刻，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

「問題就出在這裡──若熙她，喜歡上了那個男生。」

我猛地倒吸了一口氣，卻沒有插嘴，只能安靜地等她繼續。

「可那個男生並不喜歡她。」敏恩的聲音輕得幾乎快要被風吹散，「他甚至跟我抱怨過，覺得若熙這樣一直糾纏很煩……最後，乾脆直接把她封鎖了。」

「但若熙不知怎麼的找到他另外的聯繫方式，懇求他解除封鎖，想要和他繼續聊天。」

「然後，就出現了一個……很可怕的結果。」

她邊說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指尖飛快敲打幾下。隨後，她背靠著圍牆，把螢幕攤開在我眼前。

螢幕上是一個記事本，只有寥寥數行字。

我的目光落下去的瞬間，呼吸整個卡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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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生開玩笑的要她傳私密照片給他，就解除封鎖」

「結果，她真的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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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腦瞬間進入一片空白。

照片？她就……這樣傳出去了？

給了一個明明覺得她很煩、甚至根本只是在玩弄她的男生？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妳是不是也覺得很傻眼？」

敏恩收回手機，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譏諷，翻了個白眼。

「我真的搞不懂，她為什麼要為了一個根本不會愛他的男人做到這種地步？為了什麼？」

她深深吸了口氣，又很重、很沉的吐了出來。

「妳……能理解嗎？」她忽然轉頭看向我。

我愣了一瞬。

「我……不是很能體會……」我結結巴巴地回道，聲音有些顫抖，「如果是我的話……知道對方那麼不珍惜我……應該、早就死心了吧……」

「是吧？我也是這樣想。」她輕哼一聲，又嘆了口氣，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倦。

「結果呢，就是她知道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反而不敢再找我說話。可她又怕自己在班上孤單，於是就去巴結那些看起來好接近的人囉。」

她一邊說，一邊把手機在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

「妳看鈺慈，不就是那種『別人說什麼她都好』的典型嗎？很容易被牽著鼻子走。」

聽到這裡，我忍不住垂下視線，嘴角勉強牽動了一下。

「……為什麼聽起來，好像也是在說我。」

敏恩愣了愣，隨即挑了下眉角，語氣帶著點玩笑似的嚴肅。

「妳不一樣啦。因為妳旁邊有很可怕的人。」

「……？」我還沒來得及追問，她卻只是輕輕撇開視線。

「總而言之，就變成現在這樣了，瑄萍變成最無辜的受害者。」

話音落下，空氣安靜下來。我們就這樣站在那裡，對話停滯，僅剩下風聲拂過走廊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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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現在。

鮮奶茶的香氣還在口中蔓延，咖啡廳內靜謐的氛圍依舊。

窗外，行人和車子像縮小的模型一樣穿梭在街景裡。偶爾能瞧見幾個國中生騎著腳踏車嘻笑追逐，還有背著沉甸甸書袋、看起來正要去圖書館用功的學生。

……是不是應該多點蛋糕才對？

有些甜的東西，說不定能讓自己更專心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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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才剛冒出來，就被記憶裡的聲音蓋過。

──「為什麼要為了一個根本不會愛她的人做到這種地步？」

這個問題……聽起來有點心酸呢。

我用指尖沿著玻璃杯口劃過一圈，冰塊早已融得差不多，只剩幾塊小碎冰浮沉其中。視線隨著那幾塊冰漂浮，心思卻漸漸往回飄去。

當時我對敏恩說，我不太能體會那種心情……但現在想想，真的是這樣嗎？

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只是沒有表面上那麼極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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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個人，折磨自己的內心好幾年；

因為一個人，生氣過，也哭過無數次；

因為一個人，把自己逼得不像自己；

直到現在，仍舊會想起她。

可仔細想想──她明明做過那麼過分的事，把我狠心拋下，孤零零留在原地。那麼，我又為什麼要讓自己被消耗這麼多年？

即使知道這個道理，卻無法停止思念。

即使已經努力回望、努力直面國中時的那道傷口……

大腦卻像故意似的，不肯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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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們口口聲聲說的「愛」，竟是這麼複雜、難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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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不好，再這樣下去腦袋裡的能量都要被掏空了！

如果我讀書也能這麼認真思考就好了……

我拿起手機一看，才發現已經過了半個小時。原來我只是坐在這裡，發呆了這麼久。

好了，要從哪一科開始看呢？

我只帶了英文雜誌和國文課本，社會和數學早就被我冷落在角落。

說到數學……前幾天的試卷又是滿江紅的慘。找天再來請教昀彤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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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邊想著，邊伸手去翻背包，想把課本拿出來。

就在那個瞬間──

一道聲音，冷不防地竄入耳朵，尖銳得像針一樣刺破我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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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妳有看到剛剛那個店員的臉嗎？超好笑的。」

「還不是妳在那邊看帥哥，別人叫妳都不應。」

「哈哈，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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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在空氣裡散開，帶著輕快的浮動感。

我下意識往那個方向瞥了一眼。

卻在下一瞬，視線裡的身影讓我整個人瞬間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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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我的心臟像被人猛然攥住，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血液在耳邊轟轟作響，腦子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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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是隔壁桌幾個學生的打鬧聲，卻像被硬生生拉回國中走廊，回到那些熟悉又殘酷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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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

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

回不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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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們

　　　　　　　　　　　　再

　也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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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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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

　　　　　　　　　　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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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斷了一拍，接著整個胸腔像被人壓住，怎麼也吸不進空氣。

指尖冰冷，握著的玻璃杯輕微顫抖，連要放下的動作都消失不見。

只有那幾句聲音，在腦子裡瘋狂回放、放大，迴盪得震耳欲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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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潮水一樣，一次次湧上來，將我整個人往下拖，直到意識快要被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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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再一次碰見那個人。

．

應該要立刻離開這裡。

我死命壓住自己的頭，呼吸混亂得像被誰捏住喉嚨，幾乎要窒息。腳跟卻完全使不上力氣，牢牢黏在地板上。

跑。

快跑啊，昕柔。

不要讓她看到現在的妳，不要去看到現在的她……

可是，我此刻除了失控的眼淚，什麼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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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拜託，誰快來……

顫抖的手指勉強點開手機，滑過熟悉的對話框。

模糊的視線裡，我胡亂地擦拭淚水，又再度模糊，又再拭去，像是永遠也擦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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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彤〕

〔妳在哪裡？〕

〔救我，拜託〕

〔我可能真的會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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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順著指縫滑落，眼前的世界逐漸扭曲，只有手機螢幕的光，還在微弱閃爍。

幾秒後，螢幕跳出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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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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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她的訊息，不知道為什麼，眼淚掉得更厲害了。

手指像失控般顫抖，又快速地在螢幕上敲打著字，想把心裡的混亂通通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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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公園這邊的咖啡廳〕

〔突然碰見那個〕

〔寒假和妳說過的那個人〕

〔怎麼辦〕

〔我不知道〕

〔我好混亂〕

〔連動也動不了〕

〔好痛〕

〔我好想逃跑〕

〔可是我除了哭〕

〔其他什麼也做不到〕

〔我到底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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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還停在鍵盤上，呼吸急促，心跳像要跳出胸口。

螢幕又亮了──昀彤先回傳了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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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五分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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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的胸口像被握住的手，慢慢鬆開了。

．

【可是妳要先怎麼辦？可以下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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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他們就坐在樓梯口〕

〔經過那邊我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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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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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知道了〕

〔我先去廁所避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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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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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蹲在咖啡廳的廁所地板上，抱著手機，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等待救兵降臨。

好在廁所與樓梯口在反方向，這裡至少暫時安全。

我盯著手機昏黃的光，手指不自覺地在對話框上下滑動。

沒事的，她會來的……她一定會來的。

這麼一想，心底的恐慌似乎就慢慢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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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我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昀彤啊……

突然，有腳步聲靠近，我心跳猛然加速，整個人僵住。

然而那腳步聲又緩緩遠去，留下心口被緊緊壓住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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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滴答……

我就這樣蹲在地上，把頭埋在手臂裡，不想去注意時間流逝。

直到，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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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來晚了……」

還沒等她說完，我已經迅速起身，整個人就這麼撲進她懷裡。

「再晚一點，我可能真的就受不了了……」

我小聲嘟囔，卻又更用力地抱緊她，肩膀緊貼，像是想把自己完全融入她的存在裡。

空氣裡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與微弱呼吸，所有的恐慌和不安，彷彿都被這一抱暫時隔離開。

「嗯……妳很努力了呢。」

她輕輕拍著我的背，聲音柔和而沉穩。

我只想繼續貪戀她的擁抱，腳步無意識地往後挪，然後……

門被我小心地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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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待在廁所……果然還是有點奇怪呢？」

她輕聲抱怨，我卻沒有理會，只是環住她的肩膀，把自己縮得更貼近。

「可是我不想出去，出去就會看見那個人。」

我低下頭，眼神閃躲，又怕為難她。

「抱歉……我只是想先……繼續這樣……」

「嗯，那就先這樣吧。」

「……對不起，讓妳匆匆忙忙的出來，只是因為這樣的小事。」

我埋在她的肩膀裡，聲音很輕。

「可是，我真的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妳了……除此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辦……」

胸口像被溫暖的雙臂包裹著，淚水仍滑落，但心底的恐慌似乎有了暫時的出口。

這一刻，我只想緊緊抓住她，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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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麼看都不會是小事吧。」

她輕聲說著，手指順著我的眼角劃過，指尖溫度和淚痕交疊。

「妳的眼睛，都哭腫了呢。」

「唔……」我忍不住縮了縮肩膀。

「不過啊，真的被妳嚇到沒錯。」她輕嘆一口氣，「世上真的會有這麼湊巧的事……」

「抱歉……」我又低聲道歉。

「不不，妳別這樣，真的沒什麼，我完全沒關係。」她語氣柔和，還特意彎起嘴角，想讓我安心。

「……我總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我垂下眼，指尖緊攥著她的衣角，「可事實證明，其實……一點都沒有好起來。」

「嗯……」

昀彤沉默了一瞬，目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認真。

「那妳呢？妳會想找她說話嗎？」

我猛地搖頭，力道大得連髮絲都跟著甩動。

「不要，打死我都不要。」

「這樣啊……」

但……一直窩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要回到座位上等她們走掉？光想像那段時間的煎熬，我就覺得呼吸困難。

還是得離開這裡……可那就必須先經過下樓這關。

「──不然，妳把眼睛閉起來，耳朵摀著，我帶妳下樓？」她忽然開口。

我抬起頭，愣愣地看著她。

然後──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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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我們終於走出廁所。

我迅速把桌上的東西收進包裡，手卻還在顫抖。下一秒，就被她護在身側。

「好了，眼睛閉起來，耳朵摀好。」她的氣息在我耳邊，很近、很穩。

她把我往自己懷裡帶了半步，讓我額頭輕貼在她肩上，然後把背包往外側一挪，正好擋住我和走道的視線。

我緊緊抓住她的手臂，閉上眼睛，另一隻手牢牢摀住耳朵。

什麼都不去看，什麼都不去聽。

那些聲音，那些影子，全部都被我隔絕在外。

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她手臂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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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好快。

我踩到其中一層階梯時，腳尖一晃，整個人差點失去重心。下一秒，她立刻收緊手臂，把我牢牢攏住，像是要把我護在懷裡。

「小心，慢慢走就好。」

她低聲說著，聲音比平常還要溫柔。

我不敢鬆手，只能更貼緊她的身子，像是把自己交給她似的，一步一腳，踩著沉穩的節奏往下。

腦袋一片混亂，卻在這樣的步伐中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這個人，真的是，走在我旁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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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朝出口方向慢慢移動。

門邊的風更涼了些，帶著街道上的氣息輕輕拍在臉上。那風混合著人聲與遠處車流聲，卻沒有想像中的刺耳。

我終於聽見她說：「到了，門在前面。」

我把手從耳邊移開，呼出一口像是藏了很久的氣。眼眶是濕的，仍然不敢馬上睜眼。只是更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沒事了，妳也很厲害喔。」她說。

我愣了一下，才慢慢睜開眼。

眼前是車子在馬路上來來去去，人行道上的樹影隨風搖曳，陽光從枝葉縫隙間灑下來，染上柔和的色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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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走出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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