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殞落之時 - 第肆拾章(續)-那些改變命運的微小選擇

「好了！這半給妳。」

從超商買回來一個鯛魚燒形狀的冰淇淋，我將它對半分成兩塊，一塊遞給了昀晴。

「謝謝！」

她小心翼翼的接了過去，從尾巴的地方輕輕咬了一口，隨即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我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晚風輕輕吹過，拂起她耳邊的髮絲。

「嗯，好好吃！」

「我們很久沒有像這樣一起吃東西了呢。」

我也咬了一口，冰冷的甜味在嘴裡化開。我望向天邊，那輪月亮正安靜垂掛在夜空中，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是嗎？我還記得那天的千層蛋糕的味道喔！」

「那個啊？很甜的那個。」

「很甜呢。」

說起那天……雖然最後的結局並不好。

我這才想起，昀晴那天傳給我的那句「對不起」。

原來那句話的重量，遠比我當時以為的還要重得多。

「我決定了。」她忽然說。

我偏過頭看她。

「嗯？」

「我想要去姑姑家住。」

「這樣喔？很不錯啊。」

我盯著她看了一眼，再轉回頭望向夜色。蟬聲低低鳴著，遠方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抱歉……我想爸爸應該還是很討厭我吧。」她低聲說，「我會和姑姑他們談談，看能不能把監護權給他們。」

她頓了頓，又轉過來看我。

「啊！還是說，姐姐也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

我一愣。

「這樣一來，姐姐也不用再面對那個……很可怕的爸爸了啊！」

我看著她，那雙滿懷希望的眼睛，卻感覺到心中升起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嗯……抱歉，我可能不會這樣做。」

「為什麼？」

「為什麼啊……」

我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長椅粗糙的木紋，一道道紋理在指尖劃過。

「……感覺，我不能拋下他，就這樣不管了。」

話剛說出口，我自己也愣住了。

連昀晴都睜大眼睛看著我，彷彿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那一瞬間，我腦海裡閃過那張紙──那張寫滿願望的小清單，其中的一行字清清楚楚：

──和爸爸和解。

昀晴的提議的確很誘人。

在姑姑家生活，沒有壓力，氣氛輕鬆，還能和她一起每天聊天、吃飯、過日子。

但我總覺得，那樣好像不是……我真正想要的結果。是嗎？

「嗯，那就這樣吧。」她輕聲說，沒有再追問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感覺，姐姐也和我一樣呢。」

「一樣？」

「雖然很怕媽媽，但其實很不希望她就此消失了……這種感覺。」

「……是啊，也許是吧。」

我垂下眼簾，輕輕一笑，冰淇淋的甜味仍殘留在舌尖。

「不知道聽到媽媽的消息，他會有什麼反應。」我喃喃說道。

「我還記得喔。」昀晴忽然說。

「以前很小的時候，全家人還會一起坐車出去玩。我們還住過山上的民宿。」

「啊，還有超多隻飛蛾的那間對吧？」

「沒錯！」

我們同時笑了。

「天啊，真的到處都是超大隻飛蛾。」

「妳還說，我記得妳嚇到都不敢睡覺了。」

「姐姐還不是一樣嚇得哇哇大叫！」她嘟嘴。

「哎呀……有這回事嗎？」

「啊！妳在質疑我的記憶是吧！」

我笑著舉手投降，躲開她輕輕揮過來的手。

我們笑了一陣，夜風中有冰淇淋的香甜，也有一點回憶的味道。

「不過，那個時候，真的好開心啊……」

她抬頭望著夜空，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帶走。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我沉默著，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的問題。

也許，不會有個正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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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昀晴送回家後，我獨自踏上歸途。

夜晚的街道寧靜得近乎空蕩，只有腳步聲在柏油路上迴響。

我抬起頭，仰望那片深藍的天空。星星還亮著，一閃一閃地，好像什麼都沒變。

但就在這樣的一個瞬間，我忽然意識到一件讓人發寒的事──

如果不是昕柔提出要寫那張「想做的事清單」，我那天，根本不會主動去見昀晴。

而如果沒有去見她，我們也就不會重新聯絡。

沒再聯絡，也就代表，今天這些話，她根本沒有機會對我說出口。

那她，會變得怎麼樣呢……

如果媽媽的離開是注定的事實，那麼藏在昀晴心底那些無法承受的情緒，是不是也會一直積壓在她心裡，找不到出口？

她會一個人把那些話吞下去嗎？

還是……悄悄地碎掉，而沒有人發現？

我抱緊了手臂，彷彿這樣能擋住心頭升起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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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柔，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妳才好。

妳說想要成為一個可以幫助別人的人，我認為妳現在已經是了。

那些本看起來微不足道的事情……如今居然能牽動這麼多，甚至改變了一個人正要崩塌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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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的目光落在書桌上。

那張紙靜靜地躺在那裡──志願單。

也許爸爸看到我寫的這個志願，又會大發雷霆也說不定。也許又要被罵、被吼，甚至得再次承受他滿滿的失望與怒氣。

但或許……即使知道會被罵，他會生氣，又得再一次承受他的怒氣，

我也不想，因而對我未來的志向，感到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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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一次──我想為了自己堅持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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