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殞落之時 - 第四十四章(續)-喜歡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場夢。

又夢見那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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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很奇妙的是，這一次，她出現在夢裡時，沒有再說「我們再也回不到過去」。

我也沒有感受到過去那種痛苦、遺憾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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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裡，她忽然出現在我們的學校。

在一間教室裡，她坐在我前面。

上課要分組時，她和我被分到同一組。

她帶著一把吉他，坐在我面前，唱著歌、彈著旋律，每個音符都輕輕落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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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的感覺，只剩下好奇──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她現在過得好嗎？

還有……一種異常的平靜，甚至有些美好。

從夢裡醒來的時候，也沒有沉重的悲傷，只剩下淡淡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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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學校以後，我和昀彤說了這些事。

「真的感覺很神奇耶，沒有遺憾的心情了……反倒只剩下好奇。」

她坐在樓梯口，靜靜的聽我說。

這裡曾經是她帶我來的地方，如今像是我們的小祕密基地──五樓通往六樓的樓梯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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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

她輕聲說，好像替我感到高興。

「嗯，所以我才要謝謝妳。」

我說著，坐到了她旁邊。

「因為妳讓我意識到，那些……我真的從來沒想過、但其實，很想說出口的話。」

我深深吸了口氣。

「那個夢，或許就是來告訴我……我真的放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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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彤沉默了一下，用手撐著頭，放在大腿上。

「那樣不是很好嗎？」她笑著說。

「嗯！感覺就很不可思議。」

我低下頭，看著樓梯的扶手。

「以前我很常夢到她，每次醒來心裡都好痛……為什麼又夢見她了？這種感覺……」

我停頓了一下，又說：「明知道夢裡再美好，醒來還是回到什麼也沒有的現實，那種落差……真的好難受。」

「但是，這樣的話也是……」她忽然低聲說。

「嗯？」我偏過頭，看向她。

昀彤卻別開了眼神，聲音輕輕地說了一句：「沒什麼。」

「什麼呀，告訴我嘛──」我抓著她的手臂晃了晃。

「就說真的沒什麼嘛～」她帶著一絲撒嬌般的語氣，但聲音裡還是藏著小小的顫抖。

「……難不成，妳不喜歡我講這些事嗎？」

我忽然話鋒一轉，轉到自己身上。

她愣了一瞬，眼神閃過一抹錯愕，然後連忙搖頭：「沒有，不是那樣啦！」

「那是怎麼樣？」

「……嗯……就……」

昀彤看著別處，視線輕飄過窗外樹影，似乎在斟酌著該如何說出口。

她停頓了片刻，呼吸微微沉重，又帶著一絲無奈：「我想……妳應該……還很喜歡她吧、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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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眨了眨眼，沉默著。

因為我忽然也意識到──

昀彤，她真的是個小心翼翼、想東想西，心思細膩到連微塵都能感受到的人啊！

就像她之前問的那句：「如果不是亞慕路，還會想認識她嗎？」誰能想到，她底下藏著的竟是這麼細微的渴望！

所以她現在這麼說，就意味著……

她覺得我還喜歡著那個女生，所以、所以……

之前對昀彤說的那些「喜歡」，會不會就像泡沫一樣，咻──攏攏攏攏地消失了？！

然後、然後我們又會回到以前那種沉默、誰也不說話、僵持不下的狀態……

啊啊啊太可怕了快停住啊曉昕柔！

必須說清楚，不然就會讓昀彤繼續想太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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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彤……」

我輕輕叫了她，抓了抓她的袖口。

她轉過頭看向我，彷彿透著不安與困惑。

「如果妳這麼說的話，我會回答──是的，我還喜歡她。」

我的語氣很認真，她聽了，反而有一點微微的失落，像是意料中的結果卻不完全想面對。

「如果要做一個比喻的話……」我說，「她是走在我前面的人，我總是畏畏縮縮的跟在她身後，害怕會不會有哪個舉動又讓她不高興……」

「但是，走在前面的她，又時不時會回頭，確認我有沒有跟上……」

我笑了一下，帶點溫柔又帶點回憶的語氣：「然後再牽著我的手，說，『我怕妳走丟……』妳還記得嗎？就是在園遊會上，我問妳的那個問題。」

她聽著，點點頭。

「我那時候問妳，會不會擔心我走丟了？」

「妳回答我，就算我不見了，妳也會找到我……」

「那一刻，我就發現了，她和妳真的很不一樣。非常……不同。」

我緩緩觸碰她放在樓梯上的手，指尖輕輕覆上她的手指。

「如果她是走在我前面的人，那昀彤妳……是走在我旁邊的人。」

她愣了一下，眼瞳微微閃爍，看著我。

「所以……我是還喜歡那個人沒有錯，可是……」

「我更喜歡，走在我旁邊的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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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彤頓時睜大了雙眼，然後──忍不住笑了。

「……知道啦，我知道了。」

那一瞬間，我清楚地感覺到，她心裡的不安，好像瞬間被溫柔的光包裹，悄悄消散了。

「那妳要記得了，我是一直走在妳旁邊的人。」

她說著，伸出雙手，搭在我的肩上。距離忽然拉得很近，像是在用整個身體把我包圍住，暖暖地貼在我身邊。

「……嗯。」

我輕輕回應，頭靠上她的肩膀，心裡卻狂跳不已。

這個距離！這段對話！怎麼會這麼誇張！

我的心啊……啊啊啊，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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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棄去理解這種感覺，把頭深深地埋進昀彤的懷裡。

空蕩蕩的樓梯間，只剩下我們彼此的心跳聲，在靜謐中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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