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殞落之時 - 第拾肆章-曾經那首歌

　距離寒假開始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

　　我站在校門口，望著來往的車流和冷清空蕩的校園，坐在公車站牌旁的長椅上，等著昕柔。雖然我說可以直接去她家，但她堅持在學校碰面，說她家太偏僻，地址不好找。

　　──到底是有多荒郊野外啊？

　　冬天的風有點涼，我穿著白色的毛外套還能感覺到刺骨的風陣陣吹來。看來我太早到了，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我用手機螢幕看著自己的臉，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瀏海。

　　就在這個時候──

　　「昀彤──！」昕柔一邊揮著手，一邊從遠處朝這裡跑了過來……她也提早到了啊？

　　「欸？我們是約十一點……沒錯吧？」她喘著氣，也拿出手機確認了一眼時間。

　　「對啊，看來我們都提早到了呢。」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那走吧！我家在這個方向。」說著，她用手指了指後方，領著我邁開步伐。

　　我們肩並肩走著，昕柔轉過頭看著我，問道：「妳這幾天有沒有練琴？」

　　「稍微吧，期末考結束以後有碰過一下了。」

　　「因為也看妳好久沒有更新了……」

　　「哈哈，有點忙啊──」我將視線移向路旁的樹木，試圖轉移話題。其實要說不練琴的原因……大概是怕被爸爸唸吧，總說我不讀書，盡搞這些有的沒的。光是想想就讓我心裡有些煩躁。

　　「那今天可以彈到盡興哦！」她笑著說，往前走了幾步，轉了個圈面向了我，「我家附近沒什麼鄰居，不用擔心會吵到別人。」

　　「喔，還真的有點荒郊野外的感覺了？」

　　我半開玩笑地說。因為這條路走著走著，感覺越來越像鑽進了森林。說是森林可能有點誇張，但這……應該叫綠色隧道吧？道路兩旁全是高大的樹木，枝葉茂密得幾乎遮住了陽光，顯得有些陰森。

　　「好像在探險似的。」我忍不住笑道。

　　「從這裡穿出去以後，還是稻田……」

　　果真如她所說，走出這條綠色隧道後，視野突然開闊起來。左右兩邊是連綿不絕的綠油油稻田，中央孤零零地矗立著一戶人家。

　　……我們這邊應該算是都市才對吧？姑且還算直轄市，真的很少見這種好似鄉下才會看到的景色。

　　「這些稻田都是那戶人家的。」昕柔指著遠處，隨口說道，「聽我家人說，他們種菜很厲害。」

　　「種菜很厲害……」

　　好了，真的有種在鄉下的感覺了。

　　然而，過了幾分鐘以後──

　　「到了，就是這裡。」

　　「豪宅啊！」

　　我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房子。寬敞的庭院一半是平整的水泥地，一半鋪著精緻的石磚，光是車庫的空間就大到可以輕鬆停下三台車，還綽綽有餘。旁邊還有一大片菜園，被圍牆圈起的空間，怎麼看都有兩百坪以上。

　　「之、之前來過我們家的同學都這樣說……」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頭髮，可能不喜歡聽到這樣的說法吧。

　　就在這時，我隱約聽到一陣奇怪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動？還沒等我細想──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突然一陣淒厲的吠叫聲傳入我們耳內。對了，昕柔之前提過她家養了一隻博美犬！沒想到隔著圍牆和這麼大的庭院，牠的叫聲居然已經這麼響亮。不過，這聲音聽起來有點兇……我心裡突然湧上一股不安。

　　「……牠是關著的吧？」總感覺我心裡已經開始腦補被狗追的畫面。

　　「關著的、關著的，放心！」

　　昕柔笑著擺擺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完全沒把這當回事。她從口袋裡掏出大門鑰匙，對著鐵門的感應器一刷，隨著一聲低沉的「喀」響，巨大的鐵門緩緩向右滑開。

　　「居然不是走這個小門嗎？」我瞥了一眼旁邊那扇銅色的小鐵門──我們剛才站了好一會兒的地方。總覺得走小門才比較正常吧？

　　「那扇門不好開。」昕柔隨口解釋，已經邁開步伐從半開的大門走了進去。她還回頭看了我一眼，露出一個「妳還不進來？」的表情。

　　……總感覺，接下來要開始一場奇幻冒險了？

　　「進來吧！」昕柔推開玄關的大門，轉身對我招手，「可以穿這雙鞋……幾乎沒人穿過，很乾淨的！」

　　感覺她在奇怪的點上莫名堅持呢。

　　腳剛踏進玄關，就看到一個狗籠赫然擺在角落。裡頭的小博美──毛白得像團棉花糖──正瘋狂地用爪子撓籠子，伴隨著一陣陣高分貝的吠聲：「汪！汪汪汪！」

　　「牠叫做巴特，妳要抱抱牠嗎？」昕柔蹲下身，伸手準備開籠門。

　　「欸？等等，蛤？」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就看見一團白色的毛球竄出，直直朝我撲來。那隻博美犬──她剛剛說叫做巴特？──已經兩隻前爪搭上我的手臂，瘋狂地搖著尾巴。

　　「欸，好可愛……」我試圖摸著牠的頭，卻發現牠太過激動，我的手幾乎很難碰到牠。而且，我總感覺這動作……

　　氣氛突然安靜下來，我和昕柔對視一眼，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牠是不是還沒絕育？」

　　「沒有啦！真的很抱歉！牠平常不會這麼興奮的！」她的音量瞬間高了八度，手忙腳亂的想趕緊抱走巴特。

　　「哈哈，以前我去別人家的時候，他們家的兔子也會這樣……」我無奈的笑了一下，伸手輕輕摸著牠的毛。

　　「昀彤是有什麼動物吸引力嗎？」昕柔笑著站起身，也摸了一下巴特，牠終於安分一點了。

　　動物吸引力……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想到她不也像隻倉鼠。

　　「好啦，該進入正事了！」

　　昕柔拍拍手，從角落的櫃子裡掏出一塊狗餅乾，巴特立刻眼睛一亮，迅速地跑回籠子裡，乖乖坐下，好像知道進籠子就有獎勵似的。

　　「琴房在裡面的那個房間。」

　　我們繞過客廳，經過一扇雕花木門，來到旁邊的房間。她握住門把，輕輕一壓，推開門──

　　一架平台鋼琴，就靜靜的立在眼前。

　　「看起來有模有樣的呢。」我的目光緩緩掃過它黑得發亮的表面，然後停在琴架上的一張手寫樂譜。譜面上，簡單的數字和和弦工整地排列著，每小節用直線分隔，像是井然有序的方格，透著一種認真的可愛。

　　「要直接來試試看嗎？」她問，語氣裡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直接就開始了嗎？！」

　　昕柔完全沒理會我的「抗議」，已經自顧自地坐到琴凳上，雙手輕輕搭上琴鍵，手指靈活地來回撫過。她轉過頭，朝我眨了眨眼，「來吧來吧。」

　　「我先找一下歌詞吧，畢竟是日文……」

　　「啊！我記得有網站有羅馬歌詞的。」昕柔突然拍了一下手，興奮地湊過來，差點把琴凳都帶得晃了一下。她從旁邊的小桌上抓起自己的手機，熟練地點開一個書籤頁面，遞到我面前。

　　「還真貼心啊……」

　　琴聲落下。我低頭看著手機上的羅馬歌詞，認真地一句句跟著，時不時偷瞄昕柔一眼。她閉著眼，微微搖晃著身子，完全沉浸在音樂裡。

　　她是真的很喜歡鋼琴啊……

　　一開始都還很順利，一直到副歌──

　　「等下，這也太高音了！」

　　昕柔「噗」地一聲，趴在鋼琴上，肩膀抖得像在抽氣，掩著嘴拼命忍笑。「走……走音了啦……」她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我也抓不到那個音。SuKiNi──」

　　「太低了。」

　　「SuKiNi！」

　　「太、太高了！」

　　「SuKiNi？」

　　「又太低了……」

　　「啊！」我徹底放棄，誇張地仰頭嘆了口氣，把手機往琴架上一扔，雙手抱胸，假裝生氣地瞪著她。「不然妳來試試？」

　　「誒！」聽到我這麼一說，她幾乎是誇張的尖叫了一聲。

　　「也……不是不行。」

　　昕柔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故作鎮定地甩了甩頭髮。她閉上眼睛，微微搖晃著肩膀，開始唱：「DaReKaNoSuKiNi……！」

　　結果，聲音剛飆到高音部分，硬生生破了音。

　　「嗯，直接破音了呢。」

　　昕柔瞬間垮下臉，趴在琴身上，雙手捂住臉，從指縫裡偷瞄我。「別說了！好丟臉！」

　　「……不然降個Key吧？」

　　「好提議。」

　　說著，昕柔再一次彈了前奏，只是曲調不同了。

　　「嗯……我感覺還是太高了。」

　　「那不然再降一個？」話音剛落，她又順手再降了一個調。

　　「──！」

　　「怎麼了？」

　　突然，她的手指頓在琴鍵上，像是被什麼驚到，整個人僵住。

　　「我突然發現我好厲害！」昕柔猛地轉過頭，「我居然能隨手改調耶！這是不是超酷的？！」

　　我愣了一下，隨即被她的傻氣逗得笑出聲。「對啊，妳真的好厲害。」

　　而且，居然現在才發現嗎。

　　過了一陣子，合奏總算有點樣子了，還是原曲直接降了兩個調。昕柔會特意配合我的節奏放慢或加快速度，也可以在旋律中聽見她對於這首曲子的熱愛。說起來，這或許也是我第一次這樣跟別人單獨合奏，在社團的時候頂多也是大家一起演奏而已吧。

　　果然音樂……真的很美好啊。

　　「要不要試著錄音？」昕柔彈完一整首後，興奮地提議。

　　「也是可以，用妳的手機錄？」

　　我低頭一看，才發現我手裡拿的就是她的手機，螢幕上還停在剛才的歌詞頁面。

　　「好啊，離妳比較近的話應該收音會好一些！」

　　我把她的手機遞給她，看她熟練的點開了錄音機。

　　「好了！昀彤說好的時候我就開始彈了喔！」

　　錄音順利完成。我們窩在鋼琴旁的沙發上，肩並肩擠在一起，準備試聽剛剛的成果。昕柔把手機放在我們中間，點開錄音檔，琴聲和歌聲從小小喇叭裡傳出來。

　　「感覺鋼琴好像背景音呢。」

　　「嘛，畢竟有距離就會這樣，但太靠近鋼琴的話人聲又會被蓋過去。」

　　「嘿嘿，但是感覺好不可思議喔。」昕柔笑了一下，「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而且昀彤的聲音真的很好聽。」

　　「……」我沒說話，只是深深吸了口氣，伸手把一縷散落的頭髮勾到耳後，指尖輕輕碰了碰耳垂。

　　「怎、怎麼了嗎？」

　　「沒什麼。」我低頭笑了笑，目光落在她那雙亂動的手指上。「只是覺得，明明被聲音更好聽的人這樣誇，感覺有點彆扭。」

　　「咦！」

　　她又驚叫了一下，然後慌張的擺擺手，整個將身子往我這邊湊了過來。

　　「不一樣的！妳、妳想想看！我的聲音只會被人說像小孩子一樣好可愛啊甚麼的，可是昀彤的聲音還透著大人的成熟啊！」

　　「……啊……？」

　　認真說，我有時候真的聽不懂她在說甚麼，卻又怪可愛的。我靠著沙發，偏頭看著她。「好啦，謝謝妳的誇獎，『成熟的大人』收下了。」

　　「嘿嘿，謝謝妳。」她笑了一下，將手機捧在胸前。「這份錄音檔，我會好好珍惜的。」

　　……珍惜……該不會每天都會打開來聽的意思吧。不知道怎麼的，我腦中竟浮現出那樣的畫面。

　　我轉過頭，看向了她擺在琴架上的筆記本。

　　「妳平常寫歌都是記在那裡面嗎？」

　　「嗯？對啊。」她點點頭。「原本買的那本太小，沒寫幾首歌就滿了，後來換了好幾本，這已經是第三本了。」

　　她邊說邊起身，走到琴架旁，拿起那本「第三本」遞給我。「裡面不只有遊戲的歌，還有我喜歡的歌手的歌，甚至原創曲，什麼都有。」

　　「這個，感覺不分類的話會找很久呢。」

　　「沒錯啊！我雖然有嘗試做目錄，但還不如一頁頁翻找來比較快呢。」

　　「那做目錄的用意是什麼啊？」

　　我忍不住笑出聲，輕輕翻開她用心記下的簡譜。翻著翻著，我停在一頁。

　　「這首歌……妳也聽過啊？」那是一首日文歌，印象中是好幾年前的曲子。

　　「啊Maiji的……」她眼神微微一黯。

　　「……怎麼了？」

　　「沒什麼……」她垂下眼，聲音低了些。「我後來不太喜歡這首歌了。」

　　「後來？」

　　她似乎意識到我的注視，慌忙移開視線，勉強笑了笑：「也沒什麼啦，就是……以前喜歡的人很愛這首歌。」

　　我愣了一下，微微低下了頭。「以前喜歡的人」啊……也是呢，畢竟創作出《憶海殞沙》這歌的人就是她。情緒就像大海，都把好不容易用時間蓋住的傷口又沖走了，留下尖銳的石頭……

　　過去的經歷，塑造了如今的我們。我忽然有些明白，為何她總讓我覺得像隻蜷縮在籠中的倉鼠，遲遲不敢踏出一步。或許，她早已知道籠外的世界太過兇險，受過傷後，便將自己層層保護起來。

　　「……我還滿喜歡的，這首歌。」我輕聲說著，「副歌那邊的哭腔，真的很難讓人不動容。」

　　「我也是……！而且，歌詞實在太有共鳴了……」

　　她伸出手，指著筆記本上記錄副歌的那一頁。

　　「『將兩人的過去都破壞，快變得討厭我吧……』『這樣我也可以把你忘記了……』」她低語道，「可是明明都破壞掉了，卻還是忘不了。」

　　「……」

　　我沒說什麼，只是靜靜地聽她訴說，目光落在她手邊寫著的數字譜。此刻，空氣中瀰漫著一絲感傷的氣息。我不想承認，但比起這份感傷，我更好奇的，竟是她口中那位「喜歡的人」。

　　那時候我突然好想問她一句──

　　「那你現在，還喜歡他嗎？」

　　但我忍住了。因為我知道，這不是我現在能問的問題。

　　……還不是。

　　「──昕柔！」

　　此時，門外傳來了另一人的呼喊聲。是她媽媽？

　　「喔！」她回應道，「是我媽，她出去買午餐回來了。」

　　「午餐？」

　　「嗯！她說去買麥O勞。」

　　她起身開門，一陣炸雞和薯條的香氣瞬間撲鼻而來。我瞥見她媽媽站在門口，連忙揮手打招呼。

　　「妳要在這裡吃嗎？還是我們上去吃？」昕柔問道，轉身看著我。

　　「上去？上去是哪……」

　　「我也不會在房間吃東西，但是房間外面有和室。」

　　「……和室……？」

　　我差點忘了，她家可是豪──呃，不對，她不喜歡這麼稱呼，還是算了。但這一刻，我還是忍不住暗自感嘆。

　　走進和室後，她輕輕拉上兩片印著淡雅竹紋的拉門，空間瞬間變得靜謐而溫暖。榻榻米上擺著兩張坐墊和一張矮桌，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得整個房間明亮又舒適。

　　「這個給妳。」

　　昕柔遞來一份漢堡和薯條，自己則捧著薯條盒子，歪頭直接咬了一根薯條。

　　──這是什麼神奇的吃法？

　　「喔，因為我不想沾到手油油的。」她一邊嚼一邊說，理所當然的模樣。

　　「為什麼不用衛生紙？」

　　「衛生紙的話，會──變得油膩膩而且紙可能還會濕掉吧？」

　　明白了，原來是潔癖引發的奇妙舉止。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看著她捧著整盒薯條、小口小口啃的模樣，我忍不住笑了出來。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一隻倉鼠啃葵花籽的畫面。

　　「……昕柔。」

　　「嗯？」

　　「之前有人說過妳長得像倉鼠嗎？」

　　「──！咳、咳！」她猛地瞪大眼睛，差點被薯條嗆到。

　　「妳怎麼知道！」

　　「啊？」

　　「我姐一直說我長得像土撥鼠，我本來還很生氣，直到我國小同學也跟我說『妳好像土撥鼠……』」

　　「噗。」

　　「過了不久，我姐跟我說，她同學也說她長得像飛鼠。」

　　我幾乎是笑到快喘不過氣，這是什麼遺傳的倉鼠之力嗎！她不滿的嘟起嘴，再順口咬了一根薯條。

　　突然，我靈機一動，晃了晃眼珠子，環繞了周圍一圈。

　　「妳知道還有能不沾手的吃法嗎？」

　　「嗯嗯？」

　　「這樣。」說著，我拿起一根我的薯條，遞到了她面前。

　　「──！」

　　我本以為她會害羞地躲開，或者愣住瞪我一眼，沒想到她輕輕捲起一綹頭髮勾到耳後，毫不猶豫地湊上前，直接張口咬住薯條──

　　和那時候一樣，直接握住我的手，咬走了叉子上的一口蛋糕。吃完以後，還會露出滿足的笑容。真可愛……

　　……我想我也希望欺騙自己，心臟沒有漏跳一拍……

．

　　「我的房間是這間，旁邊靠近廁所的是我姐的房間。」

　　吃完午餐，昕柔提議去她的房間看看。她隨手收拾了桌上的薯條盒和紙袋，領著我上樓，推開房門，熟門熟路地啪地按亮電燈，連開關的位置都不用瞄一眼。

　　我跟在她身後，小心翼翼的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窗簾是關著的，一片粉色窗簾讓房間增添了一種溫馨的風格。有張大的雙人床，不過床上有很多抱枕。床旁邊是一座電子琴，在梳妝台旁邊還擺著一台吉他。

　　我走了進去，就看到我旁邊有個巨大的櫃子──裡面擺滿了各種漫畫和周邊，還有掛軸就掛在透明櫥窗上。

　　「對不起我是個敗家女……」昕柔撓撓頭，略帶尷尬地笑。

　　「很實際啊。」

　　確實，這整櫃下來看起來就幾萬塊跑不掉了。

　　「話說，樓下就有台真鋼琴了，怎麼在房間還要擺電子琴？」我走到電子琴的旁邊，看了它一眼。

　　「那是我國中畢業的暑假請我爸搬下來的，本來塵封在三樓儲藏室。我想這樣的話，即使不用下樓也可以編曲了。」

　　「它看起來挺多功能耶。」

　　「對呀，也有很多音色可以挑，像音樂盒的音色就要按數字66，小提琴是191。」

　　「記得也太熟了。」我笑道。

　　「這樣即使只會鋼琴，也可以說我會一百種樂器了。」她得意地揚起下巴。

　　「那這把吉他呢？妳也會彈？」我轉向梳妝台旁的吉他，隨手拿起來，卻發現上面一條弦耷拉著，斷得乾乾脆脆。

　　「喂，這弦都斷了！」

　　「呃……太久沒碰了嘛。」她尷尬地笑了笑，聳聳肩。「說來慚愧，當初跟我爸吵著要學吉他，結果手太小，按和弦按得手疼，就放棄了。」

　　我噗哧一笑，環視了一圈她的房間，視線不經意落在書桌上。一本小熊圖案的筆記本靜靜躺在那，封面有些磨損，邊角微微捲起。

　　「……那是？」我走到書桌旁，指了指那本筆記本說道。

　　「哦，那個啊……」昕柔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不自然的笑，「就是國中時的塗鴉本，畫了些很中二、很拙劣的東西，沒什麼好看的。」

　　「這樣喔……」

　　塗鴉？拙劣又中二？

　　雖然有很多疑惑的點，但最讓我注意到的是，它給我帶來的感覺特別不一樣……

　　感覺，特別的重呢，這本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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