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冠冕 - 第十四章，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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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

木門一打開，一股混雜著陳舊、黏稠的鹹濕氣息便洶湧而來，到處都是霉味。

這幢屋子處在暗面的邊緣，旁邊的泥水與廢物幾乎要堆疊的跟人一樣高了，屋子本身倒是沒什麼損壞。

梅珥提四處張望了一下，但黑漆漆的屋內完全看不出個所以然，低頭看了看懷裡還在苦苦掙扎的少女，只好向屋內的男人開口問道，

「真是名副其實的安全屋呢……伊羅先生，有沒有床之類的？」

「有的，但讓我點個燈吧。」

「好吧……」

腳步聲吱呀的響起，木頭的腐朽氣味仍縈繞在鼻尖，梅珥提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這個房間的各處。

啪滋一聲，火焰亮起，

「呃……有夠亮！」

一瞬間的光亮害得梅珥提睜不開眼，幾秒之後，她才回過神來，一抬頭，卻不偏不倚地直接撞入了男人那雙藏在厚重鏡片後、墨色如夜的深沈眼眸之中。

梅珥提與伊羅對視，男人沉默了一秒，然後肩膀忽然垮下來。

「哎呀哎呀……真是好險呢。幸虧我找到了以前的房子，也還好那群傢伙還沒瘋狂到把這裡弄壞，真是好險～」

「雖然還是有霉味？」

「不可避免——好了，把親愛的貝塔小姐放上床鋪吧，相信她不會介意上面有點灰塵的。」

手持蠟燭的伊羅輕笑一聲，伸手往後迎了迎，

「……」

原本在門檻邊那種有些沉悶、沉穩的氣質，在蠟燭點燃的瞬間，彷彿被那橘紅色的火光一照，又有些滑稽地融化回了那個弱氣學者的外殼。

「嘿咻……」

真理被穩妥的放上舊床鋪，直到這時，梅珥提才注意到，銀白的髮絲上沾染了不少鮮紅，

「她的臉受傷了呢。看起來像是被磨平的石子砸到，唉，暗面很少有藥的，不是太貴就是亂七八糟的東西。你身上有嗎？」

「有一些，我現在幫她清理包紮一下。」

梅珥提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從腰包裏掏出不少精緻的瓶瓶罐罐以及乾淨的繃帶。

隨後，她的嘴上也毫不猶豫地對著一旁的青年命令道：

「你，轉過頭去。」

「欸，臉不是什麼私密的地方吧，我看著也沒——」

「轉、過、去。」

梅珥提的湛藍雙眸猛地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好吧好吧……我轉過去就是了，美麗的小姐總是擁有特權。」

伊羅有些弱氣地縮了縮脖子。

他順從地轉過身，後背懶散地靠著一旁的舊木椅。聽著身後女人撕開繃帶、以及塗抹藥劑時發出的細微聲響，他有些難得的主動開口打破沉默：

「可惜了。我沒想到拉倫斯居然會親自帶著那麼多人追到這裡來……現在想想，或許他這幾天一直都在暗中計劃著要修理我呢？」

「難道是因為你欠錢？」

「或許是吧，或許是吧……」

男人隨意的搧了搧手，說道，

「欠他錢的人很多。他現在算是暗面的地下頭頭，自從某個人離開後，這裡大大小小的麻煩幾乎都落到他身上。」

「但他恨的似乎不只是這些。」

梅珥提替真理換著藥，低聲問：

「他口中的『白灼子』，是什麼意思？」

伊羅冷笑了一聲。

「一句罵人的話而已。」

他停頓片刻，

「不過，憎恨從來不是沒有理由的。你知道暗面和亮面最大的差別是什麼嗎？」

「錢？」

「嗯。沒錯，錢，高貴的阿波羅不只是想要尊敬。」

“至極追求完美的神祇，不需要瑕疵的尊崇，但神也不能真正拋棄他們，所以啊——”

伊羅的嘴唇微動，像是在訴說。

火光微微映照著他的臉龐，像是太陽一樣溫暖，又像是痛苦一樣蔓延。

……

另一邊，梅珥提輕輕撕扯繃帶，她沒有再聽下去。

真理臉上的傷口比想像中大，羽翼上多了一個開放性的傷勢，像是空洞一樣挖掘著女人的心。

（好嚴重……她怎麼會被這種小伎倆擊中，那時候應該都是一些小混混才對……）

「唔……」

「貝塔……！還好嗎？」

「還行……只是頭——唔……！」

羽翼上纏滿了繃帶，但帶來的是撕心裂肺的疼痛，害得剛醒來的少女又立即閉上了眼睛，眉頭緊鎖。

只是在聽見梅珥提的聲音後，肩膀才稍微放鬆。

「繃帶……鬆開點……」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別動喔……」

梅珥提的手掌匆忙又穩妥的在對方臉上來回了幾下，最後，才勉強讓真理能夠活動羽翼，雖然臉還是帶著淡淡的不悅感，不過至少氣色好了一些，

「好疼……下次別綁那麼緊。」

「抱歉抱歉，我也是第一次幫別人這麼做，而且你也比較特別一點（因為有翅膀）……」

「隨便吧，現在是什麼狀態？」

真理抬起迷濛的雙眼，強撐著支起還沒完全緩過來的身體，惹得梅珥提一陣驚呼，

「別亂來……！你身體還沒好。所以，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也不知道，只是腦袋上很痛……」

少女暗自咬了咬牙，但依舊沒向對方坦白自己分心的原因，只是半睜著眼，又看向一旁試圖裝作若無其事的學者背影，

「是嗎……那你在休息一下吧。這裡是伊羅的安全屋，應該能讓你再緩一緩——」

「我想不行。」

「欸……？」

真理沒有給梅珥提繼續追問的機會。

她抬起有些泛白的指尖，死死摳著粗糙的床單。這時，一旁正靠著木椅的伊羅似乎察覺到了氛圍的變化，正緩緩側過頭來。

四目交接的剎那，真理那雙漂亮的紫羅蘭色瞳孔裡閃爍著極致的冰冷與認真：

「……梅珥提，剛剛我似乎看見了什麼人的記憶殘渣。然後，我很確定——」

少女冷冰冰地接著說道，

「那個人的記憶裡，出現了“諸王的氣息”。」

「「——！？」」

兩雙驚詫眸子同時對上她的眼睛，在火光中輕輕躍動兩雙驚詫的眸子在同一時間猛地對上了真理的眼睛。

昏暗的安全屋內，唯有一盞橘紅色的火光在三人之間，輕輕地躍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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