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冠冕 - （3）第六章，太陽的賜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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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格洛特？」

死亡的呼吸不僅停滯了一瞬，她上下觀察著這位……有些不同的老友，但那聲音與毛髮的確是對方。

「你……變得很大隻呢——」

「那只是她的小把戲，梅珥提。自從拿到那個從阿波羅那邊傳過來的小戲法之後，她就一直喜歡穿著這個——」

多洛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望著倒在地上的小獸人，他的語氣更加輕快了一些。

「魔力的外骨骼……我說啊，這裡就沒有人會因為你的身材而碎碎念，沒必要一天到晚都穿著這個。」

「閉嘴啦臭夢魘！誰像你一樣天天都可以待在資料室裡發呆！我可是要每天都去接待客人的——！」

聽見男人這樣說，格格洛特的火氣也上來了，全然不顧自己是被少女壓制在地的場面，直接朝著對方叫囂起來。

「呃、好啦好啦，別吵架，格格洛特你先起來，真……我的小徒弟，你也先鬆開她吧。」

「……好。」

似乎是因為一時激動，死亡差點脫口說出少女的姓名，但很快她便收斂起情緒，一把將格格洛特從地面拉起。

真理也不動聲色地退到一邊，盯著死亡忙碌的背影，那股悲傷的味道散去了很多。而她心裡那塊躁動的地方終於稍稍安心下來。

「嗚嗚嗚，梅珥提……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好啦好啦，別哭了。先把身上這個東西脫下來吧，然後我們再去吧台那邊，調點好喝的，像以前一樣，好嗎？」

死亡彎下腰，伸手溫柔地將獸人僵硬的身軀一點點扶起。

同時，她的語氣也被壓的很溫柔，與平常完全不一樣，就連一旁的真理與多洛斯都難得的展現了默契，一齊搖了搖頭。

「你對她太溫柔了，梅珥提……格格洛特，你得解釋一下，為什麼要襲擊那個人類？」

最後，是由男人先開口，他抱著胸，眸子在格格洛特的尾巴與倒地的桌子上來回游移。

「還有，這個桌子的維修費，從你這個禮拜薪水裡扣。」

在講話的同時，他還不忘抬起頭，用下巴指了指那個可憐的小木桌，上面還沾滿了一起倒下的液體。

「蛤啊！？這根本不對吧！臭精靈，我可是在幫你清掃可疑人物！那個人類——她根本沒有在酒館的名單上！」

說著，格格洛特委屈的伸出手，也在同一時刻，她健壯的身軀逐漸縮小、再縮小，直到變成了一個小女孩的身形，死死縮在死亡身側。

「……」

真理的眉頭微微蹙緊。

而多洛斯也沒有慣著對方的脾氣，只是從虛空中默默抓出一本名冊，在上面翻了翻後，眼珠一轉，看向了試圖裝作若無其事的死亡。

「梅珥提，我應該叫你先登記了。」

「啊哈哈～」

「裝傻沒用。哼，你們兩個自己負擔這份錢。」

說罷，男人隨手把名冊向後一扔，掉到一旁的角落裡，還順帶拍了拍手，讓其餘人繼續他們手邊的事情。

「我先回去了。格格洛特，明天我要見到修好的桌子。」

男人一步步走向樓梯，像是真的要去休息一般。只是，在離開之前，他在經過死亡身旁時，悄然落下一句旁人，甚至這座城市都無法聽見的發言，

「那個災難使節的資訊，現在只有你我知道，至於要不要告訴那位小姐，就看你自己了。」

伴隨著輕盈的步伐離去，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覷著。

真理就這麼看著死亡，再慢慢移到那個「第三者」身上，過了一會，她才終於開口。

「你們兩個要黏膩多久？他剛剛不是我要登記什麼的，不做嗎？」

真理抱著胸，眼神斜斜地瞥視著那兩人。

「……喔喔，對，格格洛特，那本名冊給我一下。我幫這孩子登記。」

死亡愣了一下，便馬上反應過來，低頭對著躲在她身旁的獸人說道，

「蛤？她是你的人？我以為是多洛斯的欸？」

「她不是——哈哈，算是我的徒弟。好了，嗯……妳過來一下。」

女人回到吧台邊，又回頭招招手，示意少女過來，沒注意到對方那心不甘情不願的態度，反倒是自己的內心正被一堆思緒填充。

（早知道在樹洞時就給她取名了……不，現在回去也來不及了，只能等下道歉了——）

她在裝作正常。

她很清楚，但只能視而不見。

蔚藍的眼睛停頓在了手邊，鬧劇過後，劇烈的心情與疲倦正在湧上，直到——

「……梅•珥•提。」

真理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一邊伸手輕輕搭上死亡的肩，一邊咬著牙說出那個不太熟悉的名字，女人幾乎可以看見那被刻印隱藏的羽翼在顫動。

「找到了！喏，梅珥提，這是名冊，那個可惡的多洛斯，剛剛又把它亂丟，害我又找了好久！我之後一定要在他的酒裡面摻水！」

格格洛特毫不客氣的從兩人之間的空格裡鑽出，她坐上吧台的椅子，在將少女擠到一旁的同時，還故意用尾巴蹭了蹭死亡的腰。

「你，先登記名字。」

她沒好氣的對著真理說道，但又轉過頭向死亡說著，

「梅珥提，我先替你調酒吧，剛剛那個自戀狂（多洛斯）肯定只點自己愛喝的！」

「哈哈……好，謝謝。」

女人輕輕一笑，但隔著一隻正在忙碌的小獸人，她實在難以和真理對談，尤其是看到對方正呆呆地盯著名冊，正當她在思考怎麼開口換位時——

「為什麼要填？」

真理優先開了口，絲毫沒有因為剛剛的打鬥而尷尬，只是熾熱的盯著格格洛特。

「呃……你問我？」

「嗯，你是員工。」

小獸人傻眼了，她指著自己臉頰，耳朵也不解的晃了晃，面前這個人是沒有常識還是沒有閱讀空氣的能力？

「因為總要登記一下你的來歷嘛，不能誰都亂跑進來……過來我旁邊吧，我幫妳整理——」

眼見有了一個空檔，死亡立即拍了拍自己空閒的左側，真理也像是一頭乖巧的野獸一般，立即坐了過去。

「你要填什麼名字？」

沒理會身後格格洛特那扎人的視線，死亡趕緊扭過頭，在心裡道歉了幾次後，對著少女小聲問道。

但真理只是搖搖頭，她從來沒有也不需要名字，有的也只是“真理”這種代表著力量的稱呼。

「唔，就填“貝塔“吧，如何？」

女人眨眨眼，手指著那個空白，似乎是在用眼神詢問著對方“你喜歡嗎？”

真理盯著那個發音有些古怪、聽起來甚至像某種冰冷零件編號的名字，微微歪著頭。

她沒有立即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感受著死亡指尖停留在名冊上的溫度。

「貝塔……」

少女在舌尖輕輕抵著這兩個字，像是要把這突如其來、甚至有些廉價的身分標籤給咀嚼乾淨。

「隨便吧，怎樣都好。我不是很在乎這個，我比較好奇什麼時後可以點菜。」

那紫羅蘭的眸子就像是一灘不會動的死水，完全沒有任何起伏，但當真的拿起筆時，她的表情又變得煎熬起來，連羽翼都不自覺地移動了幾公分。

「怎麼了？你不會寫字嗎？」

死亡擔憂的問道。

「怎麼可能！梅珥提，很多地方都有實施簡單的教育了，像我們的太陽神，還有提供專門的教育機構。那種不識字的人類怎麼可能嘛——」

「嗯。我不認識。」

「欸？」

真理的表情依舊是那般，只要在外人面前，幾乎都不會改變。

死亡的表情微微變化了一瞬，但很快，她便收起表情，輕輕甩給格格洛特一噤聲的眼神後，默默湊近了真理。

「唔，那我教你吧，要好好記住喔。」

年少的怪物需要她的幫助，那份師父的收穫讓她不自覺把手搭上真理的手掌，輕輕施力，連同剛才那份不太愉快的情緒都給一併擠出。

「B-e-t-a……」

她們一筆一劃地在名冊上寫下自己的姓名，那種指尖的重疊與教導的距離，會是真理第一次感受到何謂「文明的溫柔」。

四個字的時間很快過去，名冊上便多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字跡，在筆尖落下的同時，立即發出淡淡的光芒，隨後尾端湧現一個數字——48961。

「喔，恭喜你成為第48961個客人，沒想到現在人數已經這麼多了啊。」

格格洛特就在一旁，她隨便的拍了拍手後，就將那本名冊收起，順帶將一杯像死亡眼睛一般湛藍的液體遞上。

「這是我請客的“海之咒”，梅珥提。」

「……謝謝你，格格洛特。」

「不用謝，反正這裡也就你最喜歡這杯奇怪口味的酒。對了，你們想好下一站了嗎？」

「呵呵——還沒。我以為你又要纏著我讓我留下了……」

死亡輕笑著搖頭。

「那都是以前了……！算了，反正我就知道你閒不下來，那，要不要去我的故鄉？」

小獸人雙手托著腮，滿眼期待的看向她，尾巴就在身後輕輕地晃著。

「唔，你說阿波羅的國度嗎……？貝塔你覺得呢？」

女人回過頭，她正想詢問身後少女的意見，卻發現她正盯著桌面上那個剛剛乾透的名字發呆。

真理伸出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個「B」，似乎在確認這個身分是否真實存在。

「貝塔……？」

「什麼……？唔，抱歉，沒注意到你在叫我。」

「沒關係。我剛想問你，你覺得我們要不要去阿波羅的國度？」

真理抬起頭，看著格格洛特期待的眼神，又看向死亡眼底掩藏的疲憊。

「……好啊。換個地方也好。」

「好耶！我之前就很想跟梅珥提你介紹我的故鄉了——」

看著格格洛特與死亡正在激動的分享著什麼，但真理沒有精力去關注了，臉上的羽翼正隨著主人的情緒而低垂。

（她怎麼了……？以前從沒看過她這樣——不，不對，我是她的徒弟，這種事還是不要過問了……）

等到她自己什麼時後想開口吧，對，問太多可是會惹人厭的，我明白。

少女閉上眼睛，任憑羽絨不安地掃過鼻尖。

絕對不可以、也不能，再被誰丟下了。

於是，真理抬起頭，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面前獸人的嗓門上——

「最近剛好是太陽祭，我猜，多洛斯給你推薦的那個地方應該沒讓你好好放鬆才對！這次你一定可以好好休息一會的，畢竟有“太陽的賜福”在，我們那邊是不會出現任何問題的！」

格格洛特興奮的說著，死亡也撐著頭，時不時回應對方的激烈情緒，真理聽不清，畢竟她的語速實在太快了。

最後，她才確定自己聽到了一句話，也是最清楚的一句。

歡迎你們來到——

「白焰之都——盧米納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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