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冠冕 - （3）第五章，災難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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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離開了視野，或許是坐到一個角落的小位子，像以前一樣靜悄悄的待著。

不需要過多的關注，真理總是很懂得怎麼照顧自己——也就是說，她（死亡）有很多時間來處理面前這個講不聽的混蛋。

「說吧，誰指名？」

死亡不耐煩的坐上吧台，臉上的微笑也在真理離開之後，盡數消退，湛藍的眸子裡只剩下煩躁與怨氣。

「不要這麼不耐煩嘛，梅珥提。你好久沒回來了，敘敘舊？」

多洛斯拿起酒杯，遞到了女人面前，金黃的液體被僞陽折映的更加燦爛，甚至讓人不禁覺得有些刺眼。

「“金色豔陽”？我不要這個，有夠嗆人的。等格格洛特回來再叫她幫我調配別的，我愛喝的她都知道。」

死亡（梅珥提）嫌棄的揮揮手，將杯子推了回去，表情更加無語，甚至連解釋都懶得解釋了，直接一腳踹上多洛斯坐的位子。

「哎呦，你的脾氣變差了，怎麼，新徒弟不聽話？話說，怎麼難得帶著你的弟子回來？」

「我什麼時後說她是我的徒弟了？」

「路上。忘了告訴你，我的職位又變高了一點，你的說話聲第一時間就到我這裡了。」

男人輕笑一聲，伸手拿起那杯被冷落的調酒，一飲而盡，隨後再用力敲上桌子，發出「咚」的巨響。

隨著聲響，不落日的酒館安靜了一刻，但很快又被持續不斷的交談聲給填滿。

「……你的惡趣味還是沒變，多洛斯。」

死亡冷冷地看著桌上那個還在微微震顫的酒杯，指尖無意識地在木質吧檯上畫著圈。

那一聲巨響並非單純的挑釁，而是這間酒館的”過濾”機制——在響聲之後，周圍那些嘈雜的低語似乎被某種力量重新編排，變成了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加密波長。

「別這麼說，我可是為了妳才動用權限的。」

多洛斯舔了舔唇邊殘留的酒液，眼神掃過酒館陰影處那個安靜的紫色身影，隨即壓低聲音，語氣變得黏稠而神祕。

「指名情報的人……很有趣。他在我們這裡有個可笑的稱呼，災難傳播者，無名的信使。」

「他誰？」

猛然一種莫名的壓抑與不安充盈著胸膛，這讓死亡的眼神下意識地去觀察了身後的少女。

不遠處，真理正坐在小角落裡，掌心笨拙地追逐著桌面沒擦乾淨的點心碎屑，又在聞到上面濃烈的酒味之後，立即不開心的晃了晃小翅膀，將其用餐巾紙包起來後放到一旁。

「呵呵……」

多洛斯顯然也在悄然關注死亡（梅珥提）的眼神，他自然也看見了這罕見的一幕，不禁失笑出聲，

「真是笨拙的小人類呢，我以為你不會再收徒弟了。尤其是因為那上一個小傢伙——」

「閉嘴。繼續說你的。」

她粗暴地打斷了男人的話嘮，當瞥向多洛斯那裸露的肩膀，忍不住又露出嫌棄的表情，

「所以，那個命名品味有夠差勁……什麼災難傳播者的，是誰？他又傳了什麼給你？」

面對對方的詢問，多洛斯只是歪頭，露出那一貫的微笑，璀璨的綠眸微微彎起，藏於那淡雅的金色髮絲之中。

「老規矩～」

他的指尖扣在桌面上，發出清晰的碰撞聲，彷彿連周圍的活動都慢了下來，只為了等待面前女人給出一個他期待的回答。

「……我知道啦，情報得用情報換，只有這種時候你才會好好記得斐格里斯的規矩。喏，我知道身為掌管者的你出不去，所以幫你蒐集了一點你們精靈鄉的——」

死亡張開嘴，一股魔力的波動被多洛斯輕鬆抓住，

「『我們很好，奴僕很聽話。』」

面對熟悉的聲音，男人的表情先是一愣，隨後化作柔和的微笑，那並不是先前那種會讓人有想揍他衝動的笑，反倒是另一種，更加溫柔而敦厚的平靜。

「……」

死亡撐著頭，沒有打攪對方那僅剩的溫存，直到多洛斯再次仰起臉，這次他的態度顯然好了很多，輕抿一口手中的酒後，說道，

「謝謝。」

「不必，反正你要給我情報。我也沒打算賣人情……速戰速決吧，我等下——」

她回過頭，那雙藍眼像靜下來的水面，沒有波紋，卻悄然照映出一個少女的身影，此刻對方仍在與酒館裡這個髒亂的桌子較勁。

「還得去買單呢。」

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多洛斯將其盡收眼底，只是又悶悶的喝了一口酒水，最後，他終於嘆了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沉重的東西一般，開口道，

「還是說正事吧。我之前不是建議你去渡假嗎，畢竟那時候你的狀態很糟——庫庫姆，當時訊使探查到的情報，依然是一個靠近海洋、波塞冬不太愛管的小城邦。」

死亡的眼角抽動了幾下，她不會忘，那些近在眼前從未離去，幾乎是重複而痛苦的悲劇。

（但我從沒有說庫庫姆發生了什麼……他怎麼知道？）

女人的指尖不自覺地敲了敲桌面，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那份敲擊的力度，已經不同以往，疼痛才能讓她保持這份清醒與鎮定。

「嗯哼……風景的確不錯，所以？」

多洛斯也見到了死亡的鎮定與無所謂的態度，他隨手理了理淡金色的髮絲，放任它們灑落在頸間，只為露出那雙藏著黏稠黑影的眸子。

「……我們還是有派人去那邊的，因為你總是閒不下來，我甚至想問，你是不是被詛咒了，為什麼身邊總有那麼多事情的發生——」

「所以你只是想警告我什麼嗎？那有點太無趣了，那什麼災難傳播者，沒有給你什麼值得我注意的資訊嗎？」

面對這些耳朵都聽到長繭的念叨，死亡翻了翻白眼，隨後整個上半身直接貼上桌面，只露出髮絲下的一邊眼睛去盯著多洛斯。

但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她的指尖微微縮緊。

「別急，在那之前，我先介紹一下那個無名的信使吧。」

多洛斯搖搖頭，整個身子也默默依靠著桌面，與死亡那雙深邃的眸子對望著，

「他跟你很有緣份，梅珥提。凡是你經過、待過的地方……那個人都能在你離開之後，迅速向我們發出電報。而且，那多數地方——」

夢魘的瞳孔裡緩緩瞇起，被養育的蟲群在其中蠕動著，像是一條條漆黑的鐵絲，讓死亡不禁想著“難怪真理會討厭被這樣的眼睛盯住”。

「梅珥提，那些地方都毀滅了，這次也是。」

面對多洛斯那近乎宣告的語氣，女人沒有太多震驚，她只是一昧的玩著自己的髮絲，看著它們在酒館燈光下發出的金色光芒。

（這不是一樣嗎？薩爾戈爾的事情過後，那場洪水也毀了全部，那些人最後也好好地活著……但算了，至少這傢伙還不知道整體發生了什麼——）

死亡本該覺得慶幸的，一切都仍在掌控裡，胸膛內的心臟仍在繼續、平緩的跳動著，直到——

「梅珥提，你沒有理解我的意思。」

「我還能理解什麼，洪水退去之後，人們依舊會繼續活著。那不算毀滅。」

「不，那裡——」

隨著多洛斯那殘酷到平靜的語氣結束，死亡那一直無波的眼睛終於出現了變化。

男人親眼看著那雙美麗的瞳孔逐漸縮小，到整個人不止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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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嗅到了一股莫名的恐懼與哀傷。

起初，她本以為，或許是某個信使的訊息帶來了另一場慘劇，這在這片大地上屢見不鮮，她也不意外。

但，當她仰起頭時，羽翼與那見證“真理”的眼睛，卻早已明了那份哀鳴的源頭。

（死亡……在害怕？）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她放棄了與那個髒亂桌子的抗爭，想要起身走向對方，哪怕要再次面對那位自己不是很喜歡的夢魘，對於棲身之所的依偎仍讓她直立起身子，想做點什麼。

「坐下，小傢伙。」

一個強而有力的女聲從真理的頭頂響起，沒等她反應過來，想撐起的手臂便被對方壓回了桌上，而且力度還不小。

「嘶——你是誰？」

少女皺起眉，但那眼睛裏沒有波動，像是一抹冷漠的紫色，把所有東西都關在裡面。

「居然沒有大聲質問我“幹什麼”，很好。我欣賞你的冷靜。」

真理上下掃視了一圈對方。

有點粗壯的身材，以及身後那紅棕色的毛茸茸尾巴和頭頂的時不時抖動的小耳朵，很好，她是這片陸地上另一種常見的物種——獸人。

「你穿著店內的制服，你是員工。」

顯而易見的，這位來者身上的衣服跟店內那些走動的服務員一樣，真理馬上得出了結論，連帶著她的口氣也變得沉重了起來，

「我的夥伴晚點會付錢，還是你想幫我點單？可惜我還沒選好，但你可以幫我一個忙——」

女孩忍不住咬了咬牙，但獸人握在手臂上的力道依舊沒有減弱，只是挑了挑那同樣紅棕的眼睛，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幫我拿個客訴的單字吧……雖然我不怎麼去你們這種店，但至少不應該這樣對客人。」

隨後，真理立即翻轉手腕，毫不留情的反握住對方，兩人的局勢也一同翻轉了過來。

獸人顯然沒料到面前這個矮了自己一顆頭的小姑娘會突然暴起，她根本沒準備，只好立即鬆開手。

「……你！」

「呼……！我只是還給你而已，不用太驚訝。」

少女用著一貫的冷漠語氣，甩甩手，然後轉過身，想繼續過去找死亡。

但後方的人影也不想給她這麼一個愚蠢的機會，幾乎是在真理轉過去的同一時間，她立即撲了過來，也不顧自己那龐大的尾巴會撞到旁邊的桌子。

砰咚——！！！

桌子猛然倒下，連帶著一大堆剔透的酒水灑落，發出劇烈的水聲。

兩人就像是一場即興表演一樣，立即吸引了酒館裡的全部注意力，也包括了，剛剛還在面露凝重的另外兩者。

「闖入者！！就算你是多洛斯的人也不能這樣對我……啊疼疼疼！不要弄我尾巴！！」

「我沒有，是桌子壓到你了。而且我也不是那個夢魘的人。」

真理搖搖頭，她不傻，生存的本能早就讓她明白了，背對敵人是一件多麼可笑的事，不過，如果是誘餌，這點倒是另當別論。

「而且——你也不會痛。」

少女的瞳孔微微收緊，那抹紫色變得更深。

她踩著對方的背，後彎下身子，從腰間取出的刀刃已經亮出了危險的色彩，輕輕抵在獸人的脊椎中段。

「別用這種可笑的手段來騙人了，至少，騙不過我。」

魔術迴路在面前獸人的體內流動著，但四肢有好長一部分的迴路密集的驚人。

真理的眼睛早在一開始就看出了，面前的傢伙只是在虛張聲勢，真正的血肉之軀甚至比她這個長年營養不良的傢伙還要小，光是意識到這點，她就忍不住有點想笑。

「可、可笑的手段！？喂，你有沒有品德啊！這是商業機密、機密你懂嗎？！」

「不懂。」

女孩垂眸盯著腳底下這個可憐的小獸人，眼裡沒有任何情緒，她只有一個想法——把對方趕緊收拾掉吧，我得去找死亡。

無視周圍的議論與注視，真理緩緩抬起了手，但一個更快的身影衝了過來，帶著熟悉的味道與溫度，以及那慌張的聲音，

「停下來——！」

死亡的掌心很快地把少女拉入了自己的懷裡，也抵擋了周圍的所有視線。她的呼吸比往常都亂，而且更加沉重。

「啊，梅珥提——！」

於此同時，趴在地上的獸人也發出了驚喜的叫聲。像是看到救星一般閃亮的眼睛一時讓死亡認不出她是誰，但隨著看到對方那標誌性的尾巴與耳朵，她才驚呼出聲，

「等等，你是……格格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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