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冠冕 - （2）第一章，神的寵兒

聖女，擁有著與神明連結的力量。

他們會傳遞關於神的旨意，是神明對於人類的傳聲途徑。

「奧古納的聖女，跟神的代言人是什麼關係？」

真理揉了揉腦袋，試圖讓一宿無眠的自己保持清醒。

「聖女嗎？一個與神的代言人互相牽制的存在。神的代言人也就是神官，他們只是擁有施展魔法的力量，而非能與神明連結，兩者之間還是有些差距的。」

馬車駛過碎石坡，輕輕搖晃起來。

「而人民所信仰的，只有聖女而已，神的代言人只是奉命守護聖女，至少他們自己是這麼說的。」

死亡壓低嗓音，解釋道。

此刻，她們正乘坐著一輛緩緩駛向海邊的馬車。

為了潛入聖女的身邊，她們特意報名成為護送隊伍的一員。

第七任聖女——那位被神官們簇擁著、擁有至高威嚴的存在，是這片土地上信仰與權力的象徵。

她此次親自出巡，前往海洋前線——庫庫姆。

為的是慰勞那些日夜守衛邊疆的士兵，履行身為高位者的責任。

從主城邦的宮殿出發，這段旅途本不應如此低調。

然而，為了避免驚動民眾引發不必要的騷亂，護衛人數刻意精簡，只留下幾位看似普通的隨行人員——其中，就藏著她們。

「牽制嗎？還真是複雜。」

少女點點頭，隨後將手伸進麻布袋裡摸索。

「對了，東西已經準備好了，你要在什麼時候動作？」

「嗯......再等一下。」

馬車搖晃著駛過碎石與泥濘的林間小道。天空陰沉，像是下雨前的預兆。馬匹不安地踏蹄，車夫低聲咒罵著。

死亡注意到了細微的不協調——鳥鳴忽然消失，空氣變得壓迫。

「──停車。」

她低聲說。

車夫還未反應過來，前方的馬匹便發出一聲慘叫，緊接著一根長矛從林中飛射而來，刺穿了馬匹肩胛，鮮血濺在地上。

車廂內的真理撲向一側，低聲咒罵：

「什麼鬼……！？」

驟然間，箭矢如雨落下，護送物資的其中一輛馬車當場被掀翻，幾名護衛慘叫著倒地。

──伏擊。

簡短而兇狠。

從林間走出的數名狄戈爾使徒全身黑衣、面無表情，舉止卻異常果決，顯然是受過訓練的殺手。他們不像是在搶劫，更像是為了「殺死什麼人」而來。

死亡與真理立刻做出反應，不過兩人也必須注意，不要暴露身份。

只能以普通人的方式應對。死亡拉著真理朝側邊翻滾進樹叢，聲音極低：

「不要用魔法，跟著我走！」

她拾起地上一根折斷的車軸木棍，利用角度與力量，準確打斷了一名襲擊者的膝蓋。

真理趁機撿起匕首，從側面刺入敵人肋下——沒有花俏的動作，只是簡單的求生反擊。

混亂之中，一名白衣少女被兩名使徒逼至角落。

她無法躲避，也無從反擊，只是站著，雙手合十，行動卻從容不迫。

「這便是，奧古納的祝賀……」

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使徒揚刀斬下，但刀鋒在接近她的瞬間彷彿受到無形的阻礙，猛地偏斜，重重砍在地面。

下一秒，其中一名使徒的脖子裂開了，一條細長的血線無聲擴展，身體倒下。

「諸君啊，請看！神權已然同意，殺死這些不敬神之徒吧！」

她的聲音在顫抖，但對於士兵們卻是一劑強心針，他們立即站起來，無視身上血腥的傷痕，怒吼著想要撕碎刺客。

神聖的光輝在聖女手中閃過，耀眼奪目。

「喔喔喔喔！聖女大人！」

信徒們發出劇烈的歡呼聲，他們幾乎是癡狂的盯著那股力量。

不過馬車後的死亡卻皺起眉說道：

「……她幹了了什麼？」

真理的手腕微微發顫。

她見識過不少超自然現象，但這種無法言喻的異常，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某位使徒正躲在暗處準備再度攻擊，但在看見那道光芒後，卻莫名停頓了一下，眼中浮現一絲迷茫與恐懼。

他喉頭顫動，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抗拒的低語，然後轉身逃入林中。

——而突襲，就此結束。

「怎麼回事？」

少女的臉上浮現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她轉頭看向死亡，卻注意到對方的眼神也是一樣沉重。

「聖女的力量......」

女人瞇起眼睛，直挺挺的注視著所謂“聖女”。

「是那樣的扭曲嗎？」

「死亡？」

真理壓低了聲音，好奇地在女人面前揮了下手。

「喂，聖女看過來了。你在幹嘛？」

「……不，我沒事。聖女呢？」

「就在你面前呢，帥氣的小姐。」

平穩的聲音在死亡面前響起，死亡慌張地抬起頭，卻對上白衣女子在面紗之下的眼簾。

「聖……聖女大人好！」

死亡立即低下頭，向她行禮。

「請起吧，即使是在那位大人的恩澤下，我們也是平等的。」

聖女伸出手，將女人扶起，沾滿血跡的手指在死亡淺灰色的衣服上蹭出一條鮮豔的痕跡。

「啊！抱歉，你的衣服……」

「什麼？喔，這個嗎？沒事的，聖女大人，我並不在意由您手上的鮮血沾染我的衣物，這些血跡會證明您對於異教徒們的殘忍和毫不留情。」

死亡輕笑一聲，對於衣服上沾上的血跡，絲毫不以為意。

但就是那樣高興的話語，聖女的表情卻是越發沉重，手指也微微顫抖。

「……不不不！」

「聖女大人？」

「不！請不要這麼想！想要殺死誰是不對的，我……」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似乎連自己也說服不了。

「不……不對，這樣是錯誤的……千萬不要這樣想，千萬不要。」

死亡眼裡閃過一絲異樣，但很快的，她便露出溫暖的笑容，發出讚嘆：

「聖女大人......您真是溫柔。」

死亡微笑著，語氣輕柔，彷彿只是陳述一個事實，但那雙眼卻銳利得像能看穿聖女的靈魂

而聖女則是抬起頭，面紗下的視線，卻不敢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

「……謝謝你。果……果然還是幫你換一件衣服好了，我可是聖女，必須在意一下神明的信徒們！」

她抬起顫抖的手掌，仰起頭來，讓自己看上去很有氣勢和自豪。

「同樣身為神的信徒，也身為這片土地的寵兒，我會負起弄髒你衣服的責任。而你們將在護送我完之後，便可以拿著這個證明去到我的宮殿！那裡的守衛看到這個後，就會放行的。」

說罷，聖女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項鍊放在死亡手中，這塊有著金飾鑲邊的吊墜在手裡十分有重量。

「這是......？」

「這是聖女傳承下來的飾品，就當是我私人的委託費好了。我想要僱用你們兩人，為我在下一次巡禮上護衛我。」

「你……咳嗯，您不是已經有許多護衛了？」

真理輕咳幾聲，好奇地問道。

「那個啊……不！你看你們兩人都沒有在剛才的襲擊中受傷，我認為你們很有實力！」

聖女揮舞著雙手，焦急的解釋著，似乎擔心她們不接下這個提議。

「嗯……好的，謝謝您的肯定。」

真理回望了一下四周，確實只有她們兩人身上毫無傷口，但是……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是的，那麼，我們接下您的委託。」

死亡伸出雙手，接下了那塊吊墜。

「聖女大人。」

此時，其他車伕走到了她身旁，在她耳邊低語。

「啊……請您趕快回去吧，我擔心還有其他刺客在旁邊。我們會處理好這裡的混亂的。」

死亡輕笑一聲，柔軟的微笑讓她顯得可靠。

「嗯，說得也是，那我先回去了。願奧古納大人照耀你的旅途。」

聖女點點頭，隨後純白的衣服便消失在了視線範圍內。

「演技不錯。」

真理低聲說道。

「我該說謝謝誇獎嗎？真是的，要假裝信徒很累的欸。」

女人嘆了口氣，在手心把玩著那個項鍊。

「誰叫你不讓我說話的，我也沒辦法隨便開口。」

「畢竟你一說話，就有可能暴露啊，剛剛連尊稱都忘記了。」

一想起剛才的失誤，真理也無從反駁。

「嗯......也是。」

「還有啊，你說話根本不過腦子！」

死亡抬起手，用力彈了真理的腦袋一下，發出響亮的聲音。

兩人就這麼嬉戲打鬧著，全然沒有注意到，埋藏於陰影中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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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才想起來，我還沒詢問她們兩位的名字呢。」

神轎內，聖女撫平臉上的面紗，並發出歎息。

「不過……以後，應該還有機會見面的。」

話音剛落，她的身體忽然微微一晃，像是重心瞬間失衡了一瞬，指尖也顫了一下。

那串掛在她胸前的項鍊微微震動，彷彿感應到什麼，迸出一絲幾乎不可見的裂紋。

「聖女大人？」

轎子外的士兵皺起眉頭，望向轎子內的聖女。

即使白布遮蓋了她的面容，還是能瞥見那有些痛苦的眼神。

但下一秒，聖女便恢復了正常，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抬起頭，露出一貫溫柔的笑。

「不好意思……突然有點頭暈，大概是太久沒曬太陽了吧。」

她的語氣依舊柔和，但她的眼神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崩解、在嘶吼，卻無人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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