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冠冕 - 第十二章，天堂的另一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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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因為光都在這裡（亮面），所以另一面自然就是全黑的了。想不到即便是太陽神，也有黑色的地方啊。」

真理的手指輕輕抵著下巴，像是理解了什麼一樣地點點頭，她的表情依舊是那樣，毫無波動與起伏，這讓難得收斂起語氣的伊羅失望地垂下腦袋，

「喂喂～就這點反應嗎？每個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情的觀光客可都是超級震驚的，不然就是一臉驚恐，像你這樣冷靜，還是第一個。」

「我認為這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情，就像你說的，『有光的地方一定有影子』。」

少女聳聳肩，又繼續說道：

「那樣的話，暗面是不是只住著窮人或殘疾之類的？」

「大差不差。」

學者無奈的搖搖頭，不過嘴角卻噙著一絲微微的笑意，但真理眨了眨眼後，又感覺似乎是她看錯了。

「……唉，伊羅小子說得對。暗面都是被太陽神拋棄的子民——雖然德爾菲神殿完全不打算承認，但這已經是默認的事實了。」

敘里厄的目光低垂。那條紅棕色的狼尾巴也跟著毫無力氣地垂落在石質地板上，帶著極度無奈的情緒，在地面上敷衍地甩啊甩，揚起些許會議室內的塵土。

「但你居然大方承認了。」

真理微微瞇起雙眼。敘里厄的坦率，與城門口那些盲目、虔誠的盲信者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她承認了，這又是最讓人疑惑的一點。

「因為沒有人會去否認這件事，就算是神殿裡的那些人……唉，小傢伙，你的眼睛兇惡的像是要咬人，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畢竟身為盧米納斯亮面居民之一的你，卻顯得毫不敬神呢。我分明記得這裡的審核很嚴格，但你卻甚至可以開一家飯店？」

伊羅轉身倚靠著牆體，語氣還是一樣慵懶而黏稠，臉上的笑意也毫無攻擊力，但犀利的問題仍讓狼人皺起眉，

「喂，臭小子，你是不是不想要大堂那間長期保留的房間了？」

「十分抱歉，我開玩笑的。」

學者趕緊舉起雙手。

「臭小子，少在那裡嬉皮笑臉了……」

敘里厄冷哼一聲，隨後整個人脫力般陷進原木椅子裡，自嘲地看著雙手，

「我承認，你說的都是事實。我不敬神、不敬太陽王、不敬德爾菲神殿——但可惜，在這片土地上，我必須去相信。」

……

會議室內，昏暗的黃銅燭火在空氣中劈啪爆開一朵小小的火花。

梅珥提死死盯著老友那雙黯淡的赤紅眼睛，她一時間竟不知該從何問起。

她那腦海中，此時卻突兀地浮現出了許多年前、這位狼人老友曾經在戰火中嬉鬧的模樣。

那張染滿黑夜灰燼與血跡的年輕臉龐上，當時綻放著最為燦爛、無所畏懼的笑容，而不是像現在一樣，沉悶得像一具乾枯木頭。

『梅珥提！瞧，我就說吧，阿波羅大人並不會輕易放棄祂的朋友們！我知道的，很快……好的生活就會到來，大家都能活下去！』

「……敘里厄，這些年來，這座城市到底發生了什麼？」

梅珥提低聲開口。

她那隻有些熾熱的指尖，不自覺地輕輕撫上了布滿木紋的桌面：

「亮面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才會讓妳們變得如此緊迫……甚至，連德爾菲神殿最底層、用來清理污穢的皮提亞，都要在祭典期間大規模出動的地步？」

「梅珥提……」

狼人抬起赤紅的眼睛，她咬了咬牙，指尖深深陷入布料裡，宣洩著無處可去的哀鳴與怨怒，

「在妳眼裡，這十年一度的太陽祭，究竟是什麼……？」

「祭祀阿波羅的功績、嗤笑祂的宿敵酒神狄俄尼索斯。」

「僅僅就只是這樣嗎？」

敘里厄自嘲地嘆了口氣。

她的反問，讓坐在一旁的真理也不禁想起了那本被她放在床頭的小巧觀光手冊。那上面用金線燙印的精緻文字，是怎麼說的？

「對，僅僅就只是這樣。」

梅珥提點了點頭。

兩人得到的情報邏輯在這一刻統一起來——是啊，高天神明的祭典，除了彰顯威嚴與收割信仰，還能有什麼別的意義？

「哧，難道說連觀光手冊上的官方記載都被修剪得這麼乾淨嗎？我還以為德爾菲神殿的那群老頭子能更大膽一點呢——」

伊羅有些無聊地推了推下滑的眼鏡片。

他剛想習慣性地開啟一長串學術性的碎碎念科普，腳踝卻在桌底下被敘里厄的尾巴惡狠狠地甩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肉體碰撞聲。

「哎呦……好痛！」

「哼，沒錢交房租的流浪學者還是保持安靜吧。」

敘里厄剜了伊羅一眼，隨即重新轉向面色凝重的梅珥提，

「妳真覺得那些手冊上寫的都是真實的？那我今天就來告訴妳們吧……太陽祭的終極目的，從來都不是什麼政治宣傳，更不是用來吸引凡人觀光的斂財機器——」

狼人的聲音在昏暗的燭火下，透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啞：

「這場祭典本身……就是一場針對這整座聖城、最為浩大的『落日儀式』。」

「落日儀式？難道是每隔十年，就必須把頭頂那顆永不落下的豔陽，拆卸下來換成新的嗎？」

真理有些好奇地抬起頭。

藏在兜帽下的黑色羽翼，也因為內心那股對真相的敏銳渴求，而不停有些輕快地晃動著。

「非常聰明的推導。貝塔小姐，沒錯，事實就是這樣。」

狼人有些驚訝地看了真理一眼，隨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然後呢？就算太陽祭的真實面目是這樣，這不代表皮提亞們會出動的原因。」

梅珥提皺緊了眉頭，湛藍的眸子裡滿是不解。

「唉，這就是我真正想說的了……」

敘里厄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顆蠻橫、霸道卻虛假的金色偽陽，一字一頓地低喃：

「盧米納斯上一次的太陽祭，並沒有成功。」 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DbhuxK6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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