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死不可的我們 - 第十八章鏡中的我不是我

日子像藏針的枕頭，看似柔軟，實則處處帶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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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棠最近常照鏡子。不是為了化妝，也不是照著儀容。她只是在看，甚至不太確定自己到底在看什麼。眼前的女孩和她記憶裡的自己，總有那麼一點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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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眼神太沉？還是嘴角的弧度從沒那麼無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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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宿舍的洗手台空蕩蕩的。她盯著鏡子，忽然想起昨晚傅承曜說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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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找到的這些，不只是回憶，也許是……某種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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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自己當時什麼也沒說。但她的沉默，像是默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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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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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棠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桌上攤著數學題本，筆沒動，眼神卻鎖在手邊一張便條紙上。是從圖書館學籍紀錄裡掉出來的那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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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讓你知道真正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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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許久，才將它壓進書頁。窗外陽光把玻璃灑得發亮，有學生在操場上跑步，青春和汗水的氣味混合著課堂的悶熱——這一切都太過真實，真實得像個偽裝良好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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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心跳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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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她會那麼清楚這所學校的每一條走廊？每一個下課鐘聲響起前幾秒的沉寂？這份熟悉感……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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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她不願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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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社團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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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曜已經先一步到了，他身旁放著一台筆電與一堆破舊的硬碟，有些還沾著灰。他一見她進來，便招手示意她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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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她坐下時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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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系統的原始資料備份，還有一部分……是我爸生前留下的黑道應急情報。」他的語氣冷淡，像在談別人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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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追問那個「父親」話題，只是轉向螢幕。畫面顯示一段殘影模糊的錄像，時間碼顯示為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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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中，是一間無人的實驗室。牆上貼滿學生的照片與資料，部分臉部被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貼著編號的便利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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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畫面……」她皺眉，「不是校內監視器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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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傅承曜說，手指點在畫面角落的標誌：「這是我爸設的應急情報站的其中一組鏡頭。應該是他生前用來監控某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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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現在還能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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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勾了勾唇角，像笑卻不帶任何愉悅：「這套系統被人接手了，而且剪輯過。我追到一個入侵點，但對方很聰明，只留了錯誤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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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有人故意把這些給我們看的。」她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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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頭：「我們以為自己是在調查，但其實，對方正在調查我們對什麼反應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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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脊一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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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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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念棠躺在床上輾轉難眠。手機螢幕在她臉上投下淺藍色光芒。她滑開聊天室，點進一個匿名聊天室帳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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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08：妳查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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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停留在螢幕中央，時間是五分鐘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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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聲音地倒吸一口氣，下一秒想截圖，那條訊息卻自動消失了，連發送者資料都被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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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蹭地坐起身，環顧宿舍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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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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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太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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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傅承曜接到許念棠傳來的一段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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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我有一個妹妹。小時候，爸媽總說我是姐姐。但我昨天夢到的……是我站在醫院的鏡子前，看見她躺在病床上，滿臉是血，而我穿著病號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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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音裡她的聲音發顫，像踩進碎玻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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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曜，如果我不是我，那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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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完語音，沉默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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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雷聲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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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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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真正的實驗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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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某處無人的地下室裡，顯示器螢幕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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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熟悉的畫面彈出，是許念棠躺在床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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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次，畫面上不是紅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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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錯誤代碼：Lacrima_Observation Override.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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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實驗記錄者的手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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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代碼，他從未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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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從系統裡內部寫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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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者」，被觀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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