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安的聲音仍是很幼嫩,然而說出來的故事卻是使人感到很驚慄。
「我曾覺得自己是不世之才,然而,我卻始終找不到力量的終點,我後來覺得我的道行錯了,人宗的以七情六欲作修行基礎是錯的,不會走到終極,故我放棄一切,包括我的肉身,就是為了推演出新的修練體系。」
許七安望著那個眼眸帶著狠勁的兒子,此刻他陷入佛陀的記憶裡,無可否認,佛陀真是超越時代的天才,有能力、有狠勁,亦有智慧。
「我把自己的肉身放棄,把自己的元神投入一個未出世的嬰兒身軀,把所有力量的放下,從新修道。」
他抬頭望著夜空,他輕嘆:「那時我有記憶卻是個嬰孩,那對父母很疼愛我,我重新感受什麼是父母之愛,之後,我又有了個妹妹,她很可愛,我很記得她圓圓的小臉,短短的小手、小腳,會叫我哥哥。」
忽然他冷笑:「很美好的感情,然而,感情在力量面前不值一提,那些年西域很動盪,總會拉人充軍,朝廷強行拉我父親入伍,我母親欲阻無從,甚至有軍官見我母親姿色不錯,想強佔她,父親立時取刀保護母親,卻被一眾士兵打死,母親也自盡,我帶著妹妹遠走,我的妹妹卻……」
許念安的眼淚流下來。
「中了流箭,死在我懷中,那時我知道情感在力量面前一文不值,只要捨棄情愛,超脫世間情感,才能達到彼岸,所以我創立了佛門,告訴世人,眾生皆苦,情為人牢,只有出世,追求超越人的力量,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脫。」
許七安望著兒子木然的眼眸,那已不是痛苦,而是經過痛苦後的麻木,唯有不再感受情感,他才不會再痛。
「我一直認為只有出世,只有超脫世間,成為高高在上的神才是得道,但是我遇上她-時母,這個人憑著多年的功德也成為菩薩,卻總是入世,神不是應該讓眾人仰望嗎?她卻憐憫著眾人,她對眾生投入很深的感情,她常說入世成佛,那年……我本想瞞著殺入萬妖國之事,她還是知道,她說我們殺戮太過不配成佛,更幫助妖族逃走,她最後……」
許念安的眼眸有著悲慟。
許七安自神殊口中已知道答案。
時母為了救無辜的妖族,被自己的同伴打死。
許念安沉聲道:「她死前望著我說佛不應該是這樣!我下令所有人消滅她存在的痕跡,然而我消滅不到在我腦海中她的眼眸,那眼眸使我更瘋狂,更想追求力量……」
「我以為我是佛陀,就能超越因果,沒想到我最後也陷於因果裡,我找了時母作我的母親,何嘗不是因我對她的愧疚,許七安,你贏了,我會回去修儒道,只為了她,我不想再見到她流眼淚。」
這是很感性的時刻,但許七安就是許七安,人賤格,口更賤。
他指著許念安,大笑道:「原來你喜歡臨安的前世,你不甘心我娶了她,就成為她的兒子,臭小子,你戀母。」
許念安尖叫:「許七安,你這個狗賊。」
他忍不住想捶打許七安,這次許七安卻起身逃跑,還要邊跑邊說:「你打我不到。」
許念安不甘心起身去追,他的小腿又怎會追到。
游泳邊的吵鬧聲使臨安、平安、歲安也走了出來。
平安有些不滿:「爸爸又和大哥玩。」
歲安這時說:「二哥,我們也去玩捉迷藏。」
他們也尖叫著追著許七安後頭。
臨安望著頑皮的幾父子追追逐逐,笑得非常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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