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帶霄字的客棧有很多,凌霄客棧,雲霄客棧,九霄客棧,這些其實都是江家産業。
至於夜宵客棧麼,本名焲霄客棧,因爲年久失修,火字旁和雨字頂沒了。這個客棧就和它現在的名字一樣隨意,真沒幾個人知道這也是江家産業。
這晚上來彈琴擾民的人,不,是抒髮情感的人,正是江家家主--江雪。
夜宵客棧住下的人,除了幾個比較特殊之外,還有一些運氣不好的。江湖人的脾氣本來就大,沒有住到好一點的客棧,晚上睡覺又被打擾。有些就繃不住了。
“誰他娘的在這彈琴,還讓不讓老子睡覺了!”
“你大爺的,天氣本來就涼快,誰在放冷氣?”
“吼什麼吼,老子才剛睡着!哎呦,怎麼這麼冷!”
“你們都給老子閉嘴!那彈琴的傻缺,再彈信不信琴給你劈了當柴燒!”
......
於是,琴聲停了,再不停,江盟主怕他們一會兒出來找自己打架。倒不是收拾不了局麵,追究起來他是事故的起因,到時候傳出去,有損他形像。
本來他想來以一曲《識君》,邀先生出來見麵。
他對自己的琴技以及武功極爲自信,將內力附着於琴聲中,即使先生不識得曲中之意,在感受到琴聲中特殊寒氣後,也會出來一見的。
其實他可以直接跳進若水的房間裡去相認的,但是自小接觸多了琴棋書畫,比較喜歡文藝一點。
江大盟主真的很想下去給這些不懂欣賞的人每人幾個厚實的大嘴巴子,教育他們以後要懂得提高藝術欣賞水平。隻是今晚上不方便,客棧裡除了先生外,還有一個不得了的人。那個人自己還不想與其有任何交集。
嗯,等回去讓鷹把名字都記下來,以後一個個上門教育。
遇到和師尊有關的事情就小氣掰賴的江盟主正盤算着以後怎麼打擊報複,忽聽得有人下麵輕聲呼喚:“爹爹,你快下來。看我把誰給帶來了!”
這是小竹的聲音,他轉身向下看去。
除了江小竹姐弟之外,他們身後還站着一個人,一個穿着粗佈的老者。老者氣定神閒,自己居然看不出深淺。
......
那時在船上,見老者躺下睡了。過了一會兒,地上三個人暴露兇性,要打劫。
江小月姐弟一個身法靈動,一個劍法跳脫。鬥着三個劫匪,並且攔着他們,不讓睡着的老者受傷。
見船艙內三人遲遲拿不下那姐弟。穿上夥計和船老大也衝了進來。船老大功夫高強,江家姐弟招架不住。
裝睡的老者起來三兩下把一幫人打了個半死。
於是乎江小竹認爲老者就是師公,就算不是,也是和師公一個級別的人物。
他們死皮賴臉的跟着老者,另外多番試探。
最後逼得老者承認身份。
是的,他就是他們那神秘的師公。多年來隱世不出,這次出山是爲了專程看望僅有一麵之緣的徒兒。
江氏姐弟兩人十分開心,拽着師公回去見爹爹。
回到臥江山莊不見爹爹,江小竹向江鷹阿叔問了爹爹的行踪,於是才有了這一幕。
“爹爹,師公被我尋到了,阿爹開心不開心!“
江雪嘴角抽了抽,這死小子,招了此等禍患。他想象過無數次的師徒再會的場景,卻沒料到如今這般。眼下隻有自己明白這老者並非自己的師尊,兒女對那老者毫不提防,貿然揭穿他的身份,恐怕傷到,自己隻能暫且敷衍,陪着演一出戲。
心唸電轉,江雪故作打量,又一番追憶,才裝出十分開心的樣子,飛身躍下,當即行了一個跪禮,道:“不肖弟子江雪,拜見師尊。”
老者似是沒料到會如此順利,略一頓,撫了撫鬍須才道:“吾徒無需多禮,快些起來吧。”
他拿不準江雪真正師尊的脾氣品性,也不敢多言。
江雪見老者以爲自己信以爲真,自己委曲求全的一跪也算值得。他起身一手一個把子女拽過來,道:“你們這次做的不錯,可對師公行過大禮?”説話見手上力道加重。
江小月感覺爹爹在説“不錯”兩個字的時候,手被捏的生疼。爹爹向來對自己溫柔體貼,不打不罵,從來不會一時失控掌握不好力道。她覺得奇怪,看向江小竹,想知道他的手有沒有被捏痛。
江小竹的手都快被捏斷了,他笑的卻像一頭開心的傻豬,爹爹的打罵對他來説那是家常便飯,手上這點痛,証明爹爹是真開心。他終於做了一件讓爹爹真正開心的事。
他洋洋得意道:“爹爹,這話怎麼説的,見到師公怎能不拜,自然是拜過了!”
“小子輩分小,應該行三拜九叩大禮,沒有吧,快來補上。”江雪覺得江小竹害自己給假師尊行了跪禮,要是不讓他也多跪幾次那自己就虧了。
老者認爲此時應該適時插話,道:“哎~,無需多禮。禮既已行過,勿要再次叩拜。”
江雪睨了一眼笑的沒心沒肺的小竹,對老者恭敬道:“多年未見師尊,請師尊移步臥江山莊,好讓弟子一儘孝道。素問也未曾見過師尊,甚是掛唸。”
老者挑了挑眉,他的目的正是進入臥江山莊,欣然道:“既如此,也好。”
江雪有心試探老者的功力,又道:“山莊距此不遠,師尊輕功超絶,弟子多年來江湖曆練,輕功頗有進展,可否請師尊指教一二。”
通過輕功可以判斷一個人的內力持久度,順便看看自己與其打鬥的勝算有多大。江雪顯然不再是當年懵懂憨傻的少年。
老者甚是自負,江湖上越是厲害的人往往越是自負。他不懼任何試探,道:“呵呵,你小子!也罷,前頭帶路。”
江雪足尖點地,縱身飛起,轉瞬不見人影。老者一躍而起,追了上去。
這下子,江小竹傻眼了,怎麼也不知會一聲,走的也太幹脆了。他看向姐姐,問道:“姐,現在怎麼辦?”
江小月看着她還有些痛的手,感覺哪裡不太對對勁,又説不出爲什麼,沒注意到小竹的問話。
於是江小竹又問了一遍:“姐,問你話呢,現在怎麼辦呢?”
“啊?奧!”江小月回過神,道:“還能怎麼辦,追肯定是追不上的。又不是不認識回家的路,走了走了,就當練練輕功好了。”言罷,她也騰躍而起,一縱一躍的追了過去。
江小竹所有所學中,輕功修的最差,此時叫苦連天,不得已也追了上去。他去了不久,又折了回來,抱起被遺落在房頂的琴,咕噥道:“這琴老貴了,可不能扔了,看把爹爹開心的都忘了。”
若水聽着外麵突然沒了動靜,剛剛感覺到琴聲中附帶着冰寒之氣,竟然類似於“漫天飛雪”的掌勁,正狐疑要不要出去看看,琴聲卻停了。
外麵的人吵了兩句複又安靜了下來,畢竟是在江盟主的地盤,武林大會又在即,誰也不想惹麻煩。
若水覺得還是決定出去看看,也許能有什麼髮現,騰身躍出窗外,循着剛才琴聲的源頭的方向,來到屋頂。
月光下見到一個少年抱琴而立。
出言問道:“小兄弟,剛才那琴,是你彈的?”
少年未料到有人突然到來,先是十分警惕的觀察着,待聽到問話後,察覺來人並無敵意,放鬆下來,道:“不是,剛剛是家父。”
聽他這麼一説,若水打量了一下少年的臉,髮覺竟有幾分熟悉,“敢問,令尊可是江盟主?”
少年見來人能憑自己的樣貌推斷出父親是誰,也許和父親熟識,不覺熱絡起來,想着如此一來,自己應該小一輩,道:“正是!晚輩江小竹,這位叔叔可是與家父認識?”
“嗯,多年未見了。”
“哎呀,那倒是可惜了!家父剛剛還在。他和師公重逢,如今正在敘舊。敢問叔叔名諱,晚輩好告知家父。”
若水聽到江小竹的話,眉頭微挑,有意思,哪裡又冒出個假的,江雪居然還認了。“我叫君若水,轉告就不必了,令尊並不知我名諱,當年隻是一麵之緣。不如給令尊留個驚喜,如何?”
江小竹覺得這位叔叔的所描述的關於他和家父的關繫,讓自己莫名的熟悉,一時卻想不起來爲什麼,“君叔放心,晚輩一定守口如瓶。”
傻傻的江小竹,告別了若水,匆匆往家趕去。
另一邊,江雪並未直接往山莊趕,一路上飛簷走壁,穿江越林,用了七成的功力。那假師傅在後麵不緊不慢的跟着,未見有多費力。江雪心裡暗自思忖,自己大概是鬥不過他的,等明日武林大會,要找幾個幫手才行。
回到山莊,江雪一進門就呼喊道:“快叫夫人出來,今天山莊出大事了!”
有下人趕緊去了後院請主母。
一身幹練着裝的韓素問急匆匆趕到正堂來,身上還略有些廚房的菸火氣,問道:“出什麼事兒啦,這麼着急?我這正做着點心呢。”
江雪忙給韓素問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師傅。”
韓素問與江雪從小一起長大,互相了解的程度,也已經到了和江小竹月和江小竹一樣,不用言語,往往隻需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彼此就能互通心意。
見夫君臉上雖然歡喜,但眉宇間藏着擔憂,説是出大事了,偏偏又沒説是喜事,她就已對情形了然。
假扮夫君師尊的事髮生過很多次,夫君卻從未將麻煩帶回過家裡來,就算有自己找上們來的,也在沒進門之前就被揭穿了。這次也是韓素問第一次應對這種情形,她知道這次不同以往,夫君估計是自己應付不來。
她知道自己需幫着演戲,忙對着坐在正堂賓客主位的老者施禮:“拜見恩公!”
老者撫須笑道:“不必多禮,吾徒有妻如此,真乃好福氣。”
韓素問麵上微顯羞赧,接着道:“恩公莫要取笑素問了,夫君這些年來時常提起您,素問今日終於有幸得見您老人家。隻是一時間倉促,也沒收拾打扮。”
“奧,對了!”她輕拍額頭,記起什麼似的道:“敢問恩公名諱,這些年來,夫君一直爲未能得知恩公名諱而常常叨唸呢。”
老者早已擬好答複,道:“也是,那日走的匆忙,老夫姓關,名天流。”這是他本名,反正也沒幾人知道他通天老魔的本名,沒必要隱瞞。
“敢問恩公出自何門何派?好教夫君知曉該以何門派爲榮,以後爲宗門儘心儘力。”韓素問想問出些線索。
“不是老夫吹噓,老夫無門無派,乃自學成才。”關天流答的滴水不漏。
江雪見素問替他試探無果,接過話來,“師傅不愧武林風雲榜上第一人,果然與衆不同。”好話是人就愛聽,這道理江雪明白。
“徒兒打着師傅的幌子這麼些年,至今未行拜師禮,今日定要補上。”反正已經跪過一次了,再跪一次也沒關繫,你這拜師禮的回禮可是免不了的。一家子跟着在這演戲,不坑你點東西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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