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正午,清爽的空氣中彌漫着甜甜的花香。花香濃鬱而中正溫和,正是八月桂花的味道。
偶有人來往的官道邊上,一間茶鋪麵朝大道而開。茶鋪是個僅將三麵圍起來的草棚,店內幾張破舊桌子闆凳,一麵店麵的幌子在秋風中飄搖。
此次副本爲江湖類,仙術技能照舊被鎖定,無法使用,此外,上幾次江湖類副本中的技能“漫天飛雪”和“滄浪劍法”被加入了技能欄。無名劍作爲法寶,也無法使用。
查看完了自身配置,若水抬頭看向幌子,好家夥,這麼簡陋的茶鋪居然很有底氣的給自己取名叫“逍遙茶館”。
茶鋪裡稀稀落落坐着幾個歇腳的人,俱是江湖人士打扮。
秋天氣燥,若水順着官道一路步行而來,覺得有些口渴了。在一張空着的桌邊坐下,問小二要了一壺茶。
小二手腳麻利的端上一個泥製的茶壺和一個粗瓷大茶碗。看茶壺和茶碗的比例,壺裡的茶也就能夠兩碗茶。茶水倒入碗中,大片的茶葉沫子打着漩渦。若水等茶葉沫子停止翻滾,端起碗來飲了一大口。茶是粗茶,但很解渴。
痛快飲完一碗茶,若水拿起茶壺查看起來。他想起來養凌霄石蘭還需要茶具,這個茶壺就不錯。看到繫統顯示不能帶出副本後,若水有些失望的放下茶壺。
然後他就髮現一件事情。茶鋪裡爲數不多的幾個人,幾雙眼睛都在齊刷刷的看着自己。那些目光中有着各種各樣耐人尋味的意思。
若水被盯的不自在,心道,不會是自己剛才想偷茶壺的心思被看穿了吧。自己臉上的表情有這麼明顯嗎?
事實當然不是若水想的這樣。
他之所以被這麼盯着,隻是因爲他穿了一身碧青色的衣衫。
這件事情還要從武林盟主説起。現今武林的盟主姓江,名雪。江盟主三十來歲,武藝卻十分了得。他於十幾年間迅速從武林中崛起,一身奇異練武秉賦,一套自創的“玄冰訣”在江湖上鮮有敵手。爲人正直仗義,樂於助人,喜好結交好友,是以三十來歲便被推舉爲武林盟主。
江盟主素來謙和恭讓,頗有讀書人的樣子,卻有個逆鱗,這個逆鱗跟碧青色的衣服有關繫。
據説武林上曾經有個神偷,跟江盟主沒有任何過節。奇怪被江盟主追了三天三夜,恁憑神偷一身絶佳輕功,也被鍥而不捨的江盟主追的精疲力竭,最後被逼良爲娼,不,逼娼爲良,硬是讓他做了和尚。
曾有一個綠林好漢,使得一雙大刀,佔山爲王,獨霸一方,跟江盟主沒有任何冤仇。江盟主隻身上門挑釁,堵在人家山寨門口小半個月,逼迫其與自己以身家前途命運爲賭注比武。最後好好一個綠林好漢變成了走街串巷的賣貨郎,以賣胭脂水粉和寄送信件維生。
還曾有個行事浪盪的武林公子,平日無甚大錯,隻是喜歡沾花惹草,流氓耍賴,和江盟主沒有任何瓜葛。被江盟主私自髮配到某深山老林,數月間和一群猴子相伴。在被一群活成精了的母猴折磨了數月後,性情大變,少言寡語,再不敢招惹女人了。
此等事例還有很多,什麼裝瞎騙錢的相麵術士,先投毒後賣藥的江湖郎中,做皮肉生意的姑子婆子,等等。這些各色的江湖人士,誰也沒有招惹過江盟主,都被以各種獨特的方式教育改造了。
剛開始是些有大錯的人,後來一些偶爾犯些小錯的各門派弟子,甚至重要人物也被拉去教育改造。雖然和先前光明正大被拖走不一樣,都是夜裡被敲悶棍偷偷帶走的,但聽他們回來後對自身經曆的敘述,用腳趾頭都能想出來,這些人的遭遇和江盟主脫不了關繫。
被拉去教育的人都是有錯在先,事關門派麵子,各門派也就對事情不願聲張,自然也不會去找江盟主理論長短。
由於被抓去接受教育改造的人不論正邪,不論年齡,有男有女,甚是隨性。時間長了,搞的江湖上人人自危。畢竟誰沒犯過錯啊,大錯沒有,小錯總是有的,搞不好哪天就輪到自己了。
就這樣江湖上的人膽戰心驚了一陣子後。有人終於看出了門道,別的不管,這些被教育改造的人都穿了或者穿過一身碧青色的衣衫,是以觸了江盟主的逆鱗。
據説早年時江盟主式微,曾受家門迫害,幸得一位隱世高人出手化解危局,江盟主後來拜這位隱世高人爲師,才有了今日的成就。
這位隱世高人行踪不定,江盟主作爲弟子也難得見師尊一麵。江盟主十分感唸與尊重師尊。他牢牢記得,當日見師尊時,師尊穿的一身碧青色長袍,清逸脫俗,如仙人臨凡,渡他出得苦海。他見不得宵小之輩的穿着與師尊相似。
江湖上誰也不願去觸江盟主的黴頭。漸漸的沒人再敢穿碧青色衣服了。有初入江湖的偶爾穿了,聽了這些以後,也馬上換了。
除此之外,江盟主的師尊還被閬苑閣標爲了武林風雲榜上第一人,旁邊注釋着:
稱號:不明(暫時稱爲“江盟主的師尊”)
出身:不明
門派:不明
實力:不明的超凡
年齡:不明(按照其功力推算,與江盟主昔日相見時應該至少人至中年)
外貌:碧青色衣衫
這一繫列用“不明”標注起來的信息,看着沒用,可用來描述風雲榜上第一人時,就顯得異常令人驚駭。
有好事者在閬苑閣髮佈萬輛黃金懸賞,尋找這個第一人,引起了一波不小的武林動盪。
除了對年齡的描述,碧青色的衣衫也被當成了重要線索,儘管很不靠譜。有腦子的人想想就明白,人家衣服就不會換的嗎。可惜江湖上沒腦子的人很多。
這些年來有些自命不凡的人故意穿一身碧青色,想冒名頂替,爲了那風雲榜第一的名號,也趁機撈一筆橫財。反正距江盟主見他師尊時已時隔十餘載,將臉蒙起來,年紀裝扮的老一些,隻要功力夠格,估計江盟主都不一定分的出真假。
殊不知江雪自看到那一行對年齡的注釋時,就已在心裡嗤笑,人至中年,呵呵,師尊當時怎麼看都不像呢。
當江雪看到那些打扮的老態龍鐘來假扮師尊的人時,心裡更是抓狂,拜托,別一個扮的比一個老行不行,頭髮花白,柱仗駝背也就罷了,天聾地啞,還有坐輪椅的是要鬧哪樣啊,這些跟師尊的形象完全不沾邊。
還有,碧青色的衣服,他江雪又不傻,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江雪不想向外界透露任何有關師尊的信息,也就默默忍着內心的抓狂,一次次裝着趕去師徒相認,再一次次無情揭露偽裝之人的真麵目。
這些年這種假扮江盟主師尊後被教訓的很慘的戲碼上演的多了,碧青色衣衫自帶聚焦功能。
若水此時的一身碧青色,自然立刻招來了所有人的注目。那些目光中,有探究,有譏諷,有不屑,有同情。
各色目光後隱藏各式看法:
“呦,這回沒有扮老頭啊,有些新意。”
“哼,又一個厚顏無恥玩冒充的貨!”
“切,哪裡來的輕狂人,不掂掂自己幾斤幾兩,就這個年紀的功力,也想冒充風雲榜第一人。回去再練個幾十年再出來混吧!”
“年青人,敢穿這身行頭,你自求多福吧!”
......
最後還是好心的店小二見若水似是不明緣故,便跟若水講了事情原委。
若水聽得江雪的事跡,正喝着的一口茶水“噗”的噴了出來。店小二當他是怕了,怎能想到若水就是那個江盟主的師尊本人呢。
若水沒想到再進同一個劇本世界,時間已過十八年,江雪如今已成了一代武林盟主,而自己因爲江雪的緣故,成了武林的焦點人物。
再有,當時隻是一句玩笑話罷了,江雪這孩子的性格,還真是,特別啊......
店小二找來一套黑色的勁裝,若水乖乖換了,又對茶鋪內各路英雄好漢一揖,道:“諸位見諒,在下君若水,初入江湖,許多江湖規矩不懂。今日之事,還請諸位體諒在下,莫要對外宣揚。諸位今日的茶錢就都記在在下賬上。”
他態度誠懇,各位在坐人士也無意爲難一個剛剛入世曆練的小子,紛紛點頭默許。這會兒他們不知道,今日這頓被請的茶,後來成了他們常常拿出來炫耀的談資。
若水在桌上放下銀兩,就起身繼續順着官道朝北行去。剛才店小二還告訴他,中秋節前有場武林大會,在北邊咸安城舉行。繫統隨即提示:任務開啟,參加武林大會。
......
幾日後,一個山莊別苑的書房中,一身白袍的人立於窗前,從回憶中收回思緒。
原來先生的名字是君若水,呵,名如其人。
他向身旁一名灰衣人輕聲問道:“你真的見到他了?”
灰衣人:“三公子,是他,不會有錯。”
白袍人輕舒了一口氣,將兩手搭在窗櫺上,想了許久,才問道:“先生他......可還好?”
灰衣人:“先生風採依舊,形貌倒是並無甚變化。”
白袍人略一怔愣,旋即自嘲道:“我這師尊,倒真是個謎啊!”
前幾日鷹給自己傳訊,説他見到了師尊,自己還以爲又是假冒的。直到聽到鷹剛才用十分肯定的語氣説是見到了真的,才驀然察覺到這份驚喜。
他憑窗遠眺,成熟而有魅力的嘴角漸漸盪起收不住的笑意。身後有鷹在,他暫時放下了武林中人時刻應有的警惕,任由喜悅的情緒在心中激盪。
本以爲這輩子許是再難相見,恩情再難償還。
十八年了,他,終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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