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B蘇榆］眸中人 - 柒·異變

光陰似箭，自蘇枋隼飛與秋彥相遇以來，轉眼已過了五、六個寒暑。少年並未抽高多少，依舊是那副矮小模樣，唯獨那雙佈滿繭子的手，訴說著歲月的痕跡。他的鍛刀技藝日漸精湛，名聲遠播，如今已有不少來自遠方的客人專程前來，只為求得一把由他親手打造的打刀。甚至有人直言，以他這般手藝，若在平安京開設刀舖，定能名震一方，更有人主動提出要資助他創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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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都城開設自己的刀屋，確實是秋彥自幼以來的夢想。蘇枋隼飛原以為他會欣然應允，誰知少年卻回頭望了狐狸一眼，轉而對客人展露笑顏：「我真的很榮幸能得到您的賞識和支持。可是⋯⋯比起到首都，我更喜歡林間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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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聽罷，心底掠過一絲遐想，或許少年是為了他才留下的。但這念頭剛起便被壓下。他不敢深想，更不敢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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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維持現狀便足矣，蘇枋隼飛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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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他們渾然不知前方到底有什麼在等待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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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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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君，我剛剛發現距離這𥚃不遠的草地開了很多銀荊花，我們待會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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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隼飛剛踏入玄關，便揚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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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往常般，秋彥背對著他坐在砥石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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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無奈地輕笑：「秋君～別總窩在這𥚃，陪我出去⋯⋯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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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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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異樣感突然襲來。少年竟一動不動地僵坐著，目光呆滯地凝視空無一物的砥石。他急忙繞至少年跟前，又喚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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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像聽不到此的，眼神空洞得令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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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如潮水般漫上狐狸心頭，他抓住少年單薄的肩膀用力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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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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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少年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轉頭，眼神幽深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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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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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疑問驚得蘇枋隼飛瞳孔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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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什麼！我是蘇枋啊！」素來沉穩的聲線已然走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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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再度垂首。靜默片刻後，忽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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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蘇枋先生？」那雙熟悉的深棕色眼眸重新泛起水光，彷彿方才的異常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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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秋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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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我啊，蘇枋先生怎麼了？身體不適嗎？」熟悉的語調讓狐狸稍鬆口氣，「你知道我剛才喚你多次了？你都不應，還問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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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換秋彥慌了神：「什麼？蘇枋先生剛才說話了？我怎麼沒有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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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回答令狐狸愈發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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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來之前，你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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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我在洗菜，然後⋯⋯奇怪，我為甚麼會坐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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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出現過的狀況讓狐狸心頭蒙上陰影。見他神色凝重，少年連忙安慰道：「哈哈，我沒事啦，可能是最近我太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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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狐狸勉強扯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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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只是太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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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少年轉頭瞬間，蘇枋隼飛分明感到一股寒意自脊背竄上——正如初遇那日，少年拔出打刀時令他毛骨悚然的顫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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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絕不是秋君應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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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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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少年仍會不時陷入那種詭異的狀態。有時僵立在屋角紋絲不動，有時反覆做著同一個動作。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任憑怎麼呼喚都沒有反應。而最令人不安的是，他對這些異常時刻全然沒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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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懷疑自己真的把身體熬壞了，特地到鎮上求醫，卻只得到「你太累了」這般敷衍的診斷。見這怪症並未嚴重影響生活，他也就沒太放在心上。但蘇枋隼飛從那天起，每晚都會守在屋裡，不許少年工作到太晚，總要督促他早早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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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狐狸意識到事態嚴重的，是那個陰沉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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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捧著剛從湖邊捕獲的鮮魚，滿心歡喜想與少年共享。推開門卻看見秋彥站在屋子中央，雙手顫抖地握著那把打刀，鋒利的刀尖正直指自己的咽喉。刀刃與脖頸之間，僅剩一線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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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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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隼飛手中的魚砰然落地。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手奪過打刀狠狠擲向牆角，另一手揪住少年後領將他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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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什麼！」狐狸的聲音因驚恐而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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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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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渾身發抖，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剛才⋯⋯身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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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立刻將驚慌失措的少年緊緊摟入懷中，掌心輕揉他的背，在耳邊柔聲低語：「沒事了，深呼吸⋯⋯慢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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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彥急促的喘息漸漸平復，雙手也無意識地回抱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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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發生了什麼？」蘇枋隼飛這才敢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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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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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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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很低沉的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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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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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下去吧』然後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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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瞳孔驟縮，猛地轉頭看向牆角那把打刀。熟悉的寒意再度爬上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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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君，那把刀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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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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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少年呼吸完全平穩，蘇枋隼飛稍稍拉開距離，雙手仍牢牢扶著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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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君⋯⋯」狐狸的聲音近乎哀求，「求你和我結下式神契約吧。這次幸好我及時趕到，萬一下次我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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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因為這樣，我更不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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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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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百思不得其解，式神契約對人類明明有百利而無一害，為何少年如此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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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君⋯⋯」他輕喚著，期盼能動搖對方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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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少年依舊搖頭，眼中有著難以言說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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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狐狸忍不住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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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秋彥的嘴唇顫抖著，「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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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隼飛只覺得一陣無力感襲來。他再次將少年擁入懷中，對方沒有抗拒，於是便收緊了臂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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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還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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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確認這把所謂的傳世名刀並非善類，管它是不是什麼稀世珍寶，狐狸暗下決心——定要將其焚毀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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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君，你走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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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隼飛緊握著打刀的刀柄，全神貫注地盯著它。深藍色的火焰從他的手掌蔓延開來，瞬間包裹住整把刀，熊熊燃燒著，彷彿要將打刀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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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秋彥站在離狐狸好幾步遠的地方，也能感受到周圍溫度急遽升高，恐怕早就超過他家裡鍛造用的火爐能達到的最高溫。但令人驚訝的是，那把打刀在烈焰中竟然毫髮無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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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們無法損壞這把打刀，那麼要擺脫詛咒的唯一方法似乎就是把它轉移給別人。秋彥多年前就已經試過這個辦法，但最後打刀總是會回到他身邊。但就算打刀到了別人手上，詛咒的連鎖反應也不會中斷，只是換了個受害者而已。這絕不是少年想要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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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秋君是從佐藤先生那裡得到這把刀的吧？那它的前一個主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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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的問題讓少年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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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駐守我們鎮上的陰陽師突然慌慌張張地衝進來，硬是把這把刀塞給我，說不用錢，隨便我怎麼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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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慌張張⋯⋯對了！那個陰陽師好像就在第二天就走了。這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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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立刻動身前往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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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彥，好久不見了。最近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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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老闆這幾年似乎完全沒變老，保養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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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很好。」秋彥不自在地用右手抓了抓後頸，說著言不由衷的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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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今天帶你這位朋友來是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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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隼飛微微一笑，沒有開口，等著少年自己繼續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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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叔叔，你還記得當初你是怎麼拿到這把打刀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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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彥解下掛在腰間的打刀，舉起來給老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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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還留著這把假貨啊。過了這麼多年，我都有點記不清了。不過你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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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一時語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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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正常，佐藤老闆把秋彥當成親生兒子一樣看待。如果讓他知道當年送給少年的這把打刀差點要了他的命，老闆一定會自責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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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彥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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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我們只是覺得拿了別人的東西不太好，想找到當初把打刀留在這裡的那位陰陽師，把它還回去。」狐狸保持著完美的微笑，隨口編造的謊言聽起來毫無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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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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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所以想來問問你可否知道那位陰陽師現在住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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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老闆吸了口煙，陷入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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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想起來了。那天那個陰陽師真的是硬塞給我的，嘴裡還一直喃喃自語說什麼對不起對不起，好像遇到了什麼很可怕的事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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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彥聽得心頭一緊，「那佐藤叔叔你知道他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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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那天走得非常匆忙。啊！我記得他和魚店的兒子交情不錯，他可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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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嗯！謝謝你告訴我。」秋彥轉身就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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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彥！」沒想到佐藤老闆突然叫住他。少年頓時僵在原地。「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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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騙不過從小看他長大的人。秋彥緊張地吞了吞口水，用力抓住狐狸的袖子，像是想讓他幫忙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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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先生不用擔心，秋君最近只是工作太忙，臉色有點差而已，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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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就拜託你了。真的很感謝你成為小彥的朋友。」老闆欣慰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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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沒有說話，只是回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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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小彥。」老闆又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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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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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最近這附近出現了一群偷刀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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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刀賊？」秋彥挑起眉毛，他完全沒聽過這個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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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就是專門偷名貴的刀，然後轉賣出去的混蛋。你自己也是開刀屋的，要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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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的，謝謝你的提醒！」秋彥微笑著說。隨後兩人便前往魚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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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店的兒子說自從那天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那個陰陽師了。因為他們交情很好，所以陰陽師最後有告訴他搬去哪裡，但從陰陽師當時的神情可以看得出來，他並不希望任何人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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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小杏你就留在家裡看家囉。」秋彥把背包掛在身上，雙手輕撫著狸貓蓬鬆的毛髮露出溫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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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屋子周圍設了結界，一般妖怪進不來，小杏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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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隼飛不想讓那把打刀太靠近少年，便主動將打刀掛在自己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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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情報後，一人一妖簡單收拾行裝便出發了。從陰陽師搬去的新家位置來看，他確實是鐵了心要遠離這把打刀。他們足足走了四天三夜，終於來到魚店兒子所說的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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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彥輕輕敲響木門：「不好意思，請問晴野先生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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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傳來孩子的嬉鬧聲，接著是逐漸接近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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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請問是找⋯⋯」木門緩緩打開，一名約三十多歲的男子從門縫探出頭來。他有著棕色的頭髮和眼睛，看起來是個老實憨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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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男子看見門前站著一個金髮雀斑的少年和一個赤棕色頭髮、面容俊美的男子。當他注意到後者腰間的打刀時，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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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回去！」他猛地關上門，完全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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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他們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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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我們沒有惡意！你就是晴野先生嗎？」秋彥繼續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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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來還刀的，只是想跟你談談關於這把刀的事。」雖然蘇枋隼飛很想直接破門而入，但還是保持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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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突然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門再次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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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現在這把刀的主人嗎？」晴野驚恐地看著蘇枋隼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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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是我身邊這位。」狐狸輕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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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野轉而打量秋彥，片刻後說：「你這臉色⋯⋯知道了，你們進來吧⋯⋯」他完全打開門，示意兩人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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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是傳統的家庭格局。晴野帶他們到接待室，自己去廚房端了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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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秋彥毫無防備地接過茶杯正要喝，卻被狐狸伸手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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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那麼抗拒，現在卻若無其事地招待客人⋯⋯蘇枋隼飛對這個男人起了戒心，擔心茶裡可能被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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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秋彥，這位是我的朋友蘇枋隼飛。」少年尷尬地介紹。「那個⋯⋯剛才孩子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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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妻子帶孩子待在房間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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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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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聽到了嗎？刀𥚃傳來的聲音」晴野幽幽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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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切入正題，秋彥緊張地抓緊衣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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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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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到這把刀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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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彥思索片刻：「從佐藤叔叔那裡拿到算起，大概五、六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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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野瞪大眼睛：「這麼久？！你是最近才聽到聲音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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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只有被妖怪襲擊時偶爾聽到⋯⋯但最近越來越頻繁。而且⋯⋯」秋彥面露難色，「有時候我的身體會不受控制地行動，事後卻完全沒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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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野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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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安靜坐在少年身旁的狐狸終於開口：「你聽到五、六年時似乎很驚訝，為什麼？」他的聲音冰冷得嚇人，與平時和少年說話的語氣截然不同。在他看來，正是眼前這個叫晴野的陰陽師懦弱地將打刀丟在佐藤的店裡，才讓詛咒轉移到秋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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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野害怕地移開視線，良久才道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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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出頭的晴野也曾滿懷理想，想成為受人尊敬的陰陽師。身手不凡的他很快被派駐到秋彥所在的鎮上，還在那裡遇見一生的摯愛。一切看似都往幸福的方向發展，直到有一天他在路邊撿到一把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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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所有陰陽師都聽過一個傳說：世上有把打刀，刀緣和鯉口處各嵌有草葉形金屬片，刀鞘雕刻火鳳凰圖案，蘊藏非凡力量。得到它的人命運注定不凡，或成受人尊敬的陰陽師，或享盡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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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的晴野看到這把打刀時想起了這個傳說，但當時只以為是誰丟的仿品。他將刀掛在腰間，四處尋找失主卻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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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麼一次，妖怪再次偷襲鎮上的村民，作為陰陽師的他當然奮不顧身地站出來消滅妖怪。可奈，這次的敵人過於強大，他的佩刀被對方硬生生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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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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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聲音傳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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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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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早已躲回家中，不該有人聲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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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野的手不受控制地摸向腰間那把撿來的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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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還有另一把。我這就把這把也粉碎。」妖怪瞬間逼近，尖爪握住刀身用力一捏。這次刀身完好無損，妖怪的手反而開始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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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妖怪驚呼。就在他鬆開手，想要後退重整姿勢時，晴野已利落揮刀，將他的手指、手腕、前臂⋯⋯全部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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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你！」妖怪慘叫著。晴野的眼神突然變得冰冷，如著魔般衝上前，瞬間將妖怪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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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回過神來的晴野看著手中的刀和身上的血跡，終於明白這不是仿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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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他開始利用這把刀除妖，「晴野」之名逐漸傳開。但一年後，他開始頻繁失神。妻子說他會突然發呆，怎麼叫都沒反應。起初他以為是工作太累，直到妻子看見他用刀自殘，才意識到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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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秋君的情況一樣。我想差別在於使用頻率。晴野先生一直隨身攜帶頻繁使用，而秋君只用過兩次，平時都放在家裡⋯⋯」蘇枋隼飛分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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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野咬著下唇：「我想是因為使用越頻繁，刀裡的怪物就越容易和使用者同步，最終更方便他佔據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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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兩人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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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知道嗎？」晴野驚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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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繼續說。」蘇枋隼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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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野盯著茶杯，再次陷入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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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刀有問題後，他開始調查其來歷。憑藉陰陽師身份，他走到平安京查閱不供平民閱讀的古籍，果然找到相關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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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都是民間傳說，但故事模式驚人相似：某人偶然得到一把刀，從此飛黃騰達，或成富豪，或成名陰陽師。但所有故事的結局都一樣——死亡。主人公都在年輕時死去，且死狀相同：雙手握刀刺穿咽喉，明顯是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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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彥倒抽一口涼氣，想起那天自己也是這樣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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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察覺少年神色的變化，立即握住他緊抓衣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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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這樣操控人類身體的，除了妖怪我想不出其他⋯⋯」晴野繼續道，「我試過各種方法毀掉它，用硬物撞的、用燒的，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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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過把它丟棄，但隔天它又會出現在家門口，就像傳說中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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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我剛得知妻子懷上了我的孩子，我不能就這樣離開他們，所以我、我⋯⋯才⋯⋯」晴野流下眼淚，「我本以為刀會像往常一樣回來，但這次沒有。沒想到它已經找到新主人、新『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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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立刻帶著妻子逃離，搬到遙遠的小鎮，放棄陰陽師身份，開始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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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晴野猛然站起身，雙膝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以土下座的姿勢，跪在秋彥的面前，前額緊貼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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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再怎麼道歉也得不到原諒。但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請儘管吩咐。多虧你們，我才能享受這五、六年的安穩，我一定全力報答。」他全身顫抖著哭泣，「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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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隼飛沒想到晴野會突然下跪，轉頭看向秋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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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也被這舉動嚇到。他聽著晴野的講述，信息量過多，一時難以消化。看著晴野的髮旋，他痛苦地閉上眼，雙手緊抓衣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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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安、憤怒、不知所措、後悔⋯⋯各種情緒湧上心頭，但他很快平復心情，睜開眼睛：「晴野先生，請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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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野抬起滿是淚痕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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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彥握住那雙因長期持刀而長滿繭子的手——那是拿刀保護百姓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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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笑：「你沒有做錯什麼。作為駐守的陰陽師，撿到可能是民眾遺失的物品很正常；想要變強而借助外力也很正常；為了保護所愛之人做出自私的選擇，更是人之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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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請不要自責，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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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需要幫助我們，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保護好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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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野用力回握秋彥的手，淚水再次湧出：「嗯，我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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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門口道別時，晴野突然想起什麼，匆忙跑回屋內，拿來一張黃色符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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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從著名陰陽師那裡求來的護身符，請收下。」他將符紙塞給秋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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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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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務必收下！」晴野態度堅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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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晴野先生這麼說，我們就收下吧。」蘇枋隼飛拍拍秋彥的背，並仔細觀察起符紙來，發現有點端倪：「很少見呢，這是招魂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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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拿到的時候都頗為震驚，不過那個人說這對我有用，我就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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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樣，也很感謝你。」秋彥看著符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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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時，晴野在門前朝二人的背影深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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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路上，秋彥望著藍天白雲突然感嘆：「晴野先生是個好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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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狐狸附和。能看見靈魂的他，第一眼就看出這個男人本質善良。雖然靈魂中有些許灰點，但已是他見過最純淨的人類靈魂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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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仰望天空的秋彥，不禁想：難道正因如此，你才會被選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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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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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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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那晚，我可以保持著人類的姿態和你入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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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紅暈突然爬上秋彥的雙頰，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你、你在說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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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難得認真地說：「拜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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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結結巴巴地說：「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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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躺在秋彥床上的不再是赤色狐狸，而是人形的蘇枋隼飛。小杏早已蜷縮在角落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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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君，日記寫完了嗎？」蘇枋隼飛看著坐在小書桌前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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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好了。」秋彥蘸了蘸墨水，寫下最後一個字。他輕輕吹乾紙張，折好放進櫃子最下層，並上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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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得這麼隱蔽，難道是情書？」狐狸調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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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身體一僵：「才、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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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隼飛掀開被子示意少年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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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彥取下髮圈鑽進溫暖的被窩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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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肩並肩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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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人床果然擠不下兩個人⋯⋯」秋彥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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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樣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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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隼飛突然轉身，左手拉著秋彥的肩膀讓他面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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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貼胸口，不就剛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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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逗笑了秋彥：「這是什麼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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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少年的笑聲，狐狸的眼神更加溫柔，他輕輕抱住秋彥，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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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月光透過舊窗戶灑在他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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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知道對方還未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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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隼飛問：「秋君，你不害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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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怕什麼？」把臉埋在狐狸胸前的少年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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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打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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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彥沉默片刻：「當然害怕，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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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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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蘇枋先生在，所以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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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隼飛感覺秋彥的雙手慢慢環上自己的背，緊緊抓住他的衣服，像抓住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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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狐狸輕聲回應，溫柔地撫摸少年單薄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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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隼飛逐漸感受到少年在自己的懷𥚃放鬆了起來，就在他以為少年快睡著時，耳畔竟傳來微弱的抽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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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一看，發現秋彥在默默流淚，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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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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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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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秋彥口𥚃溢出的這些說話，聽得狐狸心中一陣劇痛。他從未聽過少年說這種喪氣話。以往無論遇到什麼困難，秋彥總是笑著說沒事，眼淚也不曾看見他流過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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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他像個破碎的娃娃，在狐狸懷裡哭泣著，緊緊抓著對方的衣服，彷彿想融進對方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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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會找到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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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外面多麼努力地維持一個堅強的形象，秋彥也只是一個剛過二十歲的青年。突然要他面對這種事，又怎麼會不害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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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枋隼飛緊緊抱住他，將臉埋進少年蓬鬆的髮間，貪戀著這份不知還能持續多久的溫暖。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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