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綾劫 - （26）你現在殺我易如反掌

銅鏡中的女子一襲朱紅嫁衣，金線繡出的鳳凰自裙襬盤旋而上，鳳首昂然棲在肩頭，赤珠鑲嵌的鳳眼正與她平視——那是皇后才能用的紋樣。

「太子妃，這不合禮制……」老嬤嬤的聲音在發抖。

蘇宵指尖撫過鳳凰羽翼，忽然輕笑出聲：「本宮今日，偏要僭越。」

她抬手，宮娥立刻捧來鎏金鳳冠。九尾鳳釵垂下的流蘇晃動間，映得她眼底一片血色。這不是嫁衣，是戰甲。

月色如霜，東曜的鐵甲上還凝著邊關的寒露。

他站在東宮外的古槐下，看著那個紅衣似火的身影踏月而來。鳳冠未戴，長髮如瀑，嫁衣的裙裾掃過青石磚，發出沙沙的響聲。

「將軍凱旋，」蘇宵停在他面前，仰頭時鳳凰紋飾在頸間投下妖異的影，「不祝我覓得良緣？」

東曜的喉結動了動。他聞到她身上沉水香混著硃砂的氣息，那是連日批閱奏章留下的痕跡。

「妳明知——」

話未說完，她忽然踮腳。一個吻如羽毛掠過他唇角，輕得像是錯覺。 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JN6swr72

「賞你的。」她退開時，指尖抹過他緊抿的唇線，「別當真。」 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QzURy9UR

夜風捲起她未束的髮絲，有幾縷纏上東曜的護腕。他下意識去捉，卻只抓住一把虛空。

迴廊轉角，魏辰的劍穗在暗處泛著冷光。

「師姐這身打扮，」他的目光釘在她唇上，「是要去弒君還是嫁人？」

蘇宵低笑著逼近，染了蔻丹的指甲勾住他劍穗一扯。魏辰被迫俯身，撞進她滿眼瀲灩的殺意裡。

「你夜夜窺我練劍，」她的氣息拂過他喉結，「就沒想過換個地方看？」 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F0XqeZsU

這個吻帶著血腥氣，是她咬破了他的唇。魏辰扣住她後頸的手猛然收緊，卻在真正弄疼她前鬆了力道。 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4uuF3PNf

「瘋子……」他喘著氣罵。 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8IfyichoM

「彼此。」她舔去他唇上血珠，轉身時嫁衣劃出鋒利的弧，「畢竟你連夢裡，喊的都是我的名字。」

戎朔在梅林深處等她。

月光透過枝椏，在他素白醫袍上投下斑駁的影。他看著她一身紅衣踏碎落花而來，忽然想起那日她高燒昏沉時，攥著他衣袖喊的一聲「師父」。

「好看嗎？」蘇宵在他面前轉了個圈，金線鳳凰在月下熠熠生輝。

戎朔伸手拂去她髮間花瓣，卻被她抓住手腕。

「我試過毒了，」她將他掌心貼在自己頸脈，「你現在殺我，易如反掌。」

他的指尖下，她的脈搏跳得又快又急，像隻被困的雀。

「為什麼？」戎朔聲音沙啞。

蘇宵忽然湊近，吻住他時嚐到藥草的苦香。這個吻很輕，卻讓他渾身顫慄——她在發抖。

「因為我累了，」她抵著他額頭喃喃，「想看看這世上，有沒有人捨得殺我。」

凌修站在摘星閣上，看著那抹紅影穿行在月色中。

她吻東曜如點水，吻魏辰似見血，吻戎朔時卻像獻祭。多可笑，他的太子妃在大婚前夜，把溫柔當刀刃使了個遍。

「殿下不攔？」暗衛跪在身後問。

凌修摩挲著腰間玉佩——那是她去年上巳節「不小心」落在他書房的。

「讓她瘋。」他冷笑。

夜風送來遠處更鼓聲。蘇宵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忽然仰頭。隔著三重宮牆，她對他舉起手中酒壺。

凌修猛地捏碎玉佩。 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0tyd2enC

她連挑釁，都美得讓人心顫。

正月初八，雪后初晴。

東宮處處張燈結綵，朱紅錦緞從宮門一路鋪到正殿，可那對新人卻像兩柄出鞘的劍，寒光凜冽，誰碰誰傷。

蘇宵頭戴九鳳金冠，嫁衣上赤鳳展翅欲飛。她自輦駕步下時，圍觀的百姓驚嘆連連——這哪是新娘，分明是女君臨朝。

「一拜天地——」

她與凌修同時躬身，鳳冠上的珠簾晃動，露出她譏誚的唇角。

「二拜高堂——」 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FmhBVcBL

太后端坐上位，目光如刀般刮過蘇宵的嫁衣紋樣。那分明是皇后制式，可此刻無人敢言。

「夫妻對拜——」

凌修盯著她頭頂的鳳冠，忽然冷笑：「你自己掀。」

蘇宵抬手扯落蓋頭，紅綢飄搖間，那雙含情目裡哪有半分羞怯？只有滿滿的挑釁與傲然。 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yng0ZGqk

這不是婚禮，是宣戰。

喜樂未歇，紅燭猶燃。這場宮中大婚一切如儀，卻冰冷得像場葬禮。

太子與太子妃從未牽過一次手。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KHAi7x16

入夜後，蘇宵喝得酩酊大醉，被宮人扶著回東宮，凌修皺著眉命人退下，自己將那醉得東倒西歪的女人拽進殿內。1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13MvJM29

她甩開他，踉蹌著撞上床柱，紅衣斜落，鳳冠未卸，眼尾的脂粉早被酒氣暈開。

「你碰我做什麼……」她瞪著他，卻哭哭啼啼的，聲音黏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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